第450章 最后的探视(3)
第二天,沈娇娇毫不意外地错过了预定的早班机。
当她从浑身酸软中挣扎着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时,简直想一脚把身旁的男人踹下床。
“傅璟骁!”她咬牙切齿地推他,“都怪你!飞机都起飞了!”
傅璟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臂一伸就将炸毛的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满是慵懒和满足:
“嗯……怪我。别急,我让阿城改签别的航班。”
沈娇娇气恼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却根本没什么力气。
身体残留的酥麻和过度纵欲后的酸软提醒着她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所谓的“一次”也变成了食髓知味的抵死缠绵。
最终,两人搭乘下午的航班飞往京市,抵达时已是傍晚五点半。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匆匆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餐厅填饱肚子,傅璟骁便驱车带着沈娇娇直奔京市第一看守所。
夜幕下的看守所高墙森严,探照灯的光束切割着冰冷的空气,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傅璟骁将车停在不远处,握住沈娇娇微凉的手:“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沈娇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按照流程登记、核实身份后,她被一名面容严肃的警员带进了一条狭长而安静的走廊,最后来到一间隔着厚重玻璃的会见室。
室内只有一把椅子,玻璃对面是另一把。
“请在这里等候。”警员说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娇娇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心跳在最初的加速后,逐渐趋于平稳。
大约过了几分钟,对面那扇厚重的门被打开了。
两名持枪的警员率先进入,分立两侧,神色警惕。
随后,一个穿着橙色囚服,手上戴着明晃晃手铐的男人,步伐缓慢地走了进来。
是厉泽谦。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的头骨轮廓,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意外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
比起三年前在监狱里那次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对峙,此刻的他,身上那股凌厉阴鸷的气势似乎被磨平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行将就木的沉寂。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当看到玻璃这边只有沈娇娇一人时,那平静的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和遗憾,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他似乎还期待着什么,但那期待落空了。
在警员的示意下,他在沈娇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两人对视。
厉泽谦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到了极点,狼狈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和解脱意味的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沈娇娇看着玻璃对面形容枯槁的厉泽谦,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的确不太想来见你。但一想到,你马上就要死了,这最后一面,见一下也无妨。”
厉泽谦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没有动怒,只是脸上那抹苦涩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谢谢你能来。小诺诺……他还好吗?”
沈娇娇:“不劳你操心。他现在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厉泽谦喃喃重复着,目光有些涣散,仿佛透过沈娇娇,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小人儿。
接着,他明知故问道:“你呢?记忆恢复了吗?”
沈娇娇:“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失忆。这一切,都是我装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厉泽谦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受伤的神色。
短暂的沉寂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声问:“所以……从始至终,你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吗?跟我在一起……都是你装的,对吗?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吗?”
沈娇娇:“你觉得呢?”
这句反问,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厉泽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颓然。
“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扯动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一次……我居然又栽在你手里了。沈娇娇,你拿捏人心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啊。”
对于这句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话,沈娇娇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那是你活该。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就注定了该是这个结局。这不是我厉害,而是你的宿命。”
“宿命?”
厉泽谦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娇娇,“不,我的宿命,是你,沈娇娇。”
听到这话,沈娇娇微微蹙了下眉,她似乎觉得有些荒谬,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又有些不屑于辩驳。
会见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厉泽谦再次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沈娇娇没有隐瞒,回答说:“陪方媛母女去你们厉家,为她们鸣不平的那天。”
厉泽谦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天。
当时的沈娇娇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沉默地站在方媛母女身旁。
她的五官被刻意做了修饰,肤色暗沉,眉眼平凡,扔在人堆里绝对毫不起眼,与她原本的长相也是大相径庭。
起初,他并未在意。
后来,通过眼神,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五官普通的女人,就是沈娇娇本人。
可他实在没想到,沈娇娇也认出了他。
“原来……那么早。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对吗?”
沈娇娇没有回答,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得到这无声的确认,厉泽谦猛地后仰,背脊重重地撞上椅背。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一片。
“呵……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干笑,简直比哭还要难听,“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就像个傻子……在你眼皮底下……自导自演了这么久……”
原来他精心策划的重逢,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新身份,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接近……在她眼中,都是一场滑稽透顶的表演。
而他,就是那个沉浸在其中,丑态百出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