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最后的探视（4）
沈娇娇看着厉泽谦挫败感十足的样子，冷声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厉泽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抬眼，看向玻璃对面沈娇娇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心中的执念与不甘，如同困兽般疯狂冲撞着胸腔。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是，三年前是我混账！我强迫了你，伤害了你，我用最不堪的方式得到了你！我承认我该死！”
“可是这一次呢？！这一次，我用‘李泽昊’的身份与你在一起，何曾再强迫过你一次？何曾再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小心翼翼，我百般讨好，我把你当成公主一样捧着！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从不多问，只想方设法帮你达成！为了你，我甚至……甚至差点和整个厉家翻脸！我把一颗心挖出来捧给你，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你！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真诚，足够有耐心，时间长了，你总能看见……”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难道我的爱，就这么拿不出手，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沈娇娇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反而眼中的厌恶之色越发浓重，如同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秽物。
见他再没下文，她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在自我感动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你事到临头摆出一副‘我是真心的’样子，我就要原谅你？原谅你之前对我的所作所为？原谅你带给我的那些恐惧和屈辱？”
“厉泽谦，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爱。你最爱的一直都是你自己，是你的掌控欲，是你的胜负心，是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占有欲！”
“三年前，你所谓的爱是强取豪夺，是不择手段。这一次，你所谓的真心，是披着深情外衣的谎言！是你自以为付出了，我就必须感动，必须接受的道德勒索！”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改变了，不再强迫我了。可你问问你自己，你接近我的初衷是什么？是不求回报的爱吗？不是！是你不甘心！是你无法接受你的失败！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说着，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充满讽刺的笑：
“你的爱，不是爱，是病。是极端自私、极端自负，永远只从自己角度出发的病！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沈娇娇这个人，你爱的是那个能让你证明自己魅力、满足你征服欲、填补你内心空虚的目标！当这个目标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受你摆布，甚至反过来将你置于死地时，你的爱就立刻变成了不甘和怨恨！”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对你？因为你不配得到原谅，更不配谈爱。你施加给我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你事后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做几件自我感动的事，就能一笔勾销的！我不是你赎罪的工具，更不是你人生的观众！”
这一番话，剥开了厉泽谦所有的伪装，暴露了他最不堪，最自私的内核。
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沈娇娇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他哑口无言，甚至无地自容。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腔深情被她如此践踏和贬低。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可偏偏，在沈娇娇身上，在这个他最爱的女人身上，他居然栽了两次跟头。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心？”
沈娇娇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冷而决绝，吐出的字句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对你，只有恨。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厌恶，恶心！”
听到这个回答，厉泽谦的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失去了所有光彩。
那根名为“执念”的稻草，终于被彻底压断。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会见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厉泽谦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他维持着那个深深埋首的姿势，过了很久，久到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凝固了。
然后，那颤抖渐渐平息了。
厉泽谦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曾充满偏执、疯狂、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灰败的眼睛里，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这样也好。
总好过到死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他终于可以……彻底死心了。
他看着沈娇娇，眼神复杂，有痛楚，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温柔。
“对不起。”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能把小诺诺生下来，把他养得这么好。”
提到儿子，厉泽谦死寂的眼底似乎被触动了一下，泛起微弱的涟漪。
“这辈子……我造孽太多，没资格做他的父亲。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如果能再遇到他，我一定……一定会好好补偿他，做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
沈娇娇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厉家……还有一些资产，那些都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干净的。我已经让律师办好了手续，全都转到小沈诺名下了。虽然……你可能不缺这些，但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一点事了。请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一声……”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艰难地滚动，才将那句哽在喉头的话说出来：
“……告诉他，我很爱他。虽然……我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交代完这些，他似乎了却了最大的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沈娇娇，虽然你不爱我，讨厌我，恨我……但是，我最后，还是要对你说一声……”
他看着她，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欲念的眼睛，此刻澄澈得近乎透明，里面倒映着她冷然的模样，却不再有强求，只剩下纯粹的告别：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