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窝囊的

第1422章 窝囊的

又是一百年过去。

曾经那些守着本心的老人、农人、渔夫、猎户。

走的走,老的老,没一个留下。

人间彻底换了一代人。

这一代年轻人,是真的一丁点苦都没见过。

从小到大,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在他们的认知里,安稳就是天生的。

不变就是枯燥的。

守旧就是窝囊的。

整个九州大地,风气彻底变了。

踏实干活的,是傻子。

偷懒享乐的,是聪明人。

知足惜福的,是老古董。

盼变盼新鲜的,才是正常人。

偌大人间,还愿意默默守心的,只剩寥寥数人。

少得可怜,散在各个角落,根本不成堆。

中州主城,东城商业街。

大中午,太阳晒得街道发烫。

整条街全是茶楼酒肆、玩乐铺子。

十几个年轻男女扎堆坐在树荫下,嗑瓜子闲聊。

个个穿得光鲜,手里拿着零食,半点活计不干。

一个短发少年翘着二郎腿,率先开口。

“说实话,我是真腻了现在的日子。”

“一万年都是一个样,天天吃喝玩乐都玩腻了。”

旁边扎着长发的女生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太无聊了。”

“什么安稳平安,听得我耳朵起茧。”

“老一辈天天念叨,真的很烦。”

另一个穿锦袍的少年嗤笑一声。

“安稳有什么用?”

“不能暴富,不能刺激,不能新鲜。”

“我有时候真希望世道乱一点。”

“乱了才有机会,乱了才有变数。”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跟着笑。

没人觉得不对,没人觉得吓人。

“对对对,太死板了。”

“一直太平,活着没盼头。”

“随便变一变,哪怕有点风波也好啊。”

人群最边上,站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名叫陈默。

是整条街唯一一个,每天老老实实帮家里看杂货铺的年轻人。

他听着这群人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插了一句。

“别乱说,乱世不好活。”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他。

短发少年挑眉,一脸戏谑。

“哟,陈默,就你最懂事?”

“又开始你那套安稳理论了?”

陈默攥了攥衣角,语气很轻。

“不是我懂事。”

“是安稳真的很难得。”

“能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得了吧。”锦袍少年摆手,满脸不屑,“难得?难在哪?”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

“你就是胆子太小,没见过世面。”

长发女生笑着补了一句。

“陈默,你真的太死板了。”

“天天守着个破杂货铺,一辈子就这样了。”

“我们都想着出去闯、等着世道变,就你原地踏步。”

“真的没出息。”

周围人跟着起哄。

“就是,太窝囊了。”

“年轻不折腾,老了后悔。”

“守着安稳有啥前途?”

一句句闲话砸过来。

没有辱骂,没有争吵。

就是纯粹的嘲讽、不解、轻视。

陈默没反驳,也没生气。

他性格就这样,老实,不爱争。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

“现在的日子,是有人挡了所有坏东西,才换来的。”

“不能糟蹋。”

“有人挡?”短发少年哈哈大笑,“谁挡?神仙?”

“天上那些玩意儿?管我们死活?”

“我看就是老一辈瞎编的借口,骗我们老实干活!”

“就是!”另一人接上,“万年太平,本来就是天道常态。”

“哪有什么守护,纯属自我感动。”

陈默抿着嘴,不再说话。

他辩不过这么多人。

也不想辩。

他转身走回自家的小杂货铺,默默收拾货架,擦拭柜台。

外面的笑声、议论声还在不断传进来。

“死板。”

“迂腐。”

“没格局。”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默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

心里就一个简单的想法。

别人想折腾、想盼乱、想享乐,我管不着。

我守好自己的日子,守好自己的心,就行。

一缕极淡、极纯粹的惜安心念,缓缓升空。

弱得几乎看不见。

诸天长空。

暗主趴在云头上,看着下方这一幕,整个人都蔫了。

声音又哑又沉。

“完了。”

“真的快彻底完了。”

“一代人彻底废了。”

“九成九的人,全是浮躁妄念。”

“就剩这零星一两个小孩,还懂点知足。”

道主立在封印壁垒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百年时间,整片壁垒彻底大变样。

曾经只是细纹斑驳。

现在是大片大片的灰黑溃烂。

洁白的屏障,只剩下边角一点点惨白。

整个诸天封印,近乎全盘腐坏。

“人心彻底断层了。”

“老一辈的坚守,彻底断代。”

“新一代全员浮躁,以守安为耻,以折腾为荣。”

“现在的封印,全靠零星凡人的本心硬吊着。”

叛道者手握刀柄,刀身死气沉沉。

他俯瞰九州四极,处处都是一样的景象。

大城、小城、村镇、街巷。

年轻人清一色厌稳、盼变、贪乐。

仅存的守心人,全是异类,人人被排挤、被嘲笑。

“没有纷争。”

“没有暴乱。”

“就是全民心态坏掉了。”

“这种烂局,无解。”

高空混沌九帝,个个面色冰冷。

暴戾帝尊声音压得极低。

“之前还有一成守心。”

“现在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凡人自己放弃了安稳,我们再怎么补,都没用。”

死寂帝尊望着域外虚空,缓缓开口。

“主宰赌赢了大半。”

“它不攻、不战、不杀。”

“只用百年时光,熬断人间根脉。”

初代混沌帝轻叹一声。

“最可怕的不是封印破碎。”

“是世人都觉得破碎无所谓。”

“乱了也无所谓,变了也无所谓。”

域外万古虚空。

纯白主宰的道音,慢悠悠笼罩诸天。

没有张狂,没有得意,只有笃定。

“百年迭代,尘埃落定。”

“人间守脉,近乎断绝。”

“零星残念,独木难支。”

“你们的棋局,输定了。”

暗主仰头,死死盯着虚空。

“还没输!”

“还有人在守!”

“没彻底断干净!”

“残火而已。”主宰淡淡回应,“撑不了多久。”

“这一代人老去,再无半个守心人。”

“下一代出生,生来便厌稳、生来便盼变。”

“封印自崩,人间自清。”

道主沉声开口。

“你利用太平养惰性。”

“利用迭代断根脉。”

“这盘棋,你打得最阴,也最稳。”

“手段不分阴阳。”主宰道,“只看结果。”

“万古对峙,我只需等。”

“等人心自烂,等天地自溃。”

叛道者冷声道:

“你不过是捡了太平的便宜。”

“是又如何?”主宰语气漠然,“你们守护的太平,最终葬送你们自己。”

“这就是终局。”

诸天云端,一时无言。

无话可驳。

局势肉眼可见的烂。

画面转回南疆水乡。

临河小镇,青石板路,流水潺潺。

全镇的年轻人,扎堆在河边凉亭里闲聊。

十几个少年少女,没人干活,没人劳作。

一个穿蓝衣的少年靠着亭柱,开口说道。

“我是真受不了这一成不变的日子。”

“天天流水、天天绿树、天天安稳,太乏味了。”

一个少女笑着说:

“要是能出点大事就好了。”

“哪怕乱一阵子,也比现在死水一潭强。”

旁边一个老实的少年,名叫林小石。

家里世代打鱼守河,他是小镇唯一还跟着父母干活的年轻人。

他听不下去,小声道:

“乱起来,普通人活不好的。”

蓝衣少年转头看他,一脸无语。

“林小石,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活好不好,总比一辈子守着小河打鱼强吧?”

“你这辈子,一眼望到头,有意思吗?”

林小石捏着手里的渔网绳,抿嘴道:

“安稳活着,就有意思。”

“没意思,一点意思没有。”众人纷纷摇头。

“太死板,太窝囊。”

“年轻人就该闯,就该盼变数。”

没人认同林小石。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坚守。

林小石不再说话。

默默走出凉亭,走到河边,帮父亲整理渔网。

风吹河面,水波荡漾。

他心里安安静静的。

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我守我的家,守我的河,守我的安稳日子。

又一缕微弱心念升空。

轻轻贴在溃烂的封印壁垒上。

挡住了一丝即将蔓延的灰黑浊气。

西极戈壁,荒漠小镇。

风沙漫天。

全镇年轻人都想着离开戈壁,去大城享乐。

没人愿意守着荒漠,没人愿意踏实度日。

唯独一个叫王野的少年。

每天帮家里种树固沙,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几个准备远行的同乡,站在镇口调侃他。

“王野,真不走?”

“守着这破戈壁,有啥意义?”

王野低头栽树,随口回了句。

“有地,有家,有安稳,就有意义。”

“意义?”几人哈哈大笑,“穷安稳的意义?”

“我们要去大城吃香的喝辣的,谁待在这受罪。”

“你就是太笨,不懂享受。”

王野没回话,继续干活。

心里没怨气,没不甘。

就老老实实守着一方故土。

心念升空,再补一丝微弱根基。

北极冻土、东极边城、西山村落。

整片偌大人间。

千千万万的年轻人浮躁逐乐。

只剩四五个、五六七个零星少年。

散落各地,默默守着最朴素的本心。

人少得可怜。

和整片人间的浮躁大势比起来,微不足道。

云端之上,暗主看着一处处零星火种,声音发堵。

“你看看。”

“偌大人间,亿万万人口。”

“最后就剩这么几个小孩撑着天地。”

“太憋屈了。”

道主望着壁垒上那一点点被勉强稳住的溃烂区域,缓缓开口。

“没彻底崩。”

“就因为这几个孩子。”

“他们不懂棋局,不懂万古对峙。”

“他们只是单纯的,珍惜当下的日子。”

叛道者眼神沉沉。

“最渺小的人。”

“撑着最大的局。”

“可惜,太少了。”

“大势碾压,根本扛不住多久。”

域外虚空,主宰的声音再次落下。

“零星蝼蚁,螳臂当车。”

“今日撑住一瞬,明日必然倾覆。”

“我再等一代。”

“仅此一代,人间彻底无救。”

就在局势压到极致,整片诸天近乎绝境的时候。

山河大地之间,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不高,不响,却稳稳盖过所有浮躁妄念。

念土的声音,传遍九州四极。

“无救,未必。”

暗主瞬间抬头,眼里猛地亮了一下。

赶紧开口:

“你看得到局势吧?”

“真的就剩几个人了!”

“再耗一代,真的一个守心的都没了!”

道主也跟着开口:

“大势已定,人心尽腐。”

“仅存的零星执念,根本逆转不了崩塌的封印。”

念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股不急不躁的笃定。

“逆转不了大势,便续火种。”

“人间从不需要全员同心。”

“只需代代,不绝星火。”

主宰冷声道:

“星火将尽,后继无人。”

“这一代寥寥数人,下一代必然断绝。”

“人性逐乐,天性难改。”

“太平日久,必生骄惰,万古不变。”

念土淡淡回应。

“天性可逐乐。”

“本心可留存。”

“世人可浮躁。”

“火种可自生。”

话音落下。

中州杂货铺的陈默。

南疆河边的林小石。

西极戈壁的王野。

还有散在各地的寥寥守心少年。

他们心底那点朴素、简单、知足的念头。

瞬间变得格外稳固。

不是变强,不是爆发。

是扎根。

扎在人间烟火里,扎在平凡日子里。

同时,人间各处。

那些最浮躁、最厌稳、最盼乱的年轻人心底。

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们依旧觉得安稳无聊。

依旧想折腾、想新鲜、想变数。

但心底深处,莫名少了一分彻底的肆无忌惮。

不多。

就一丝丝。

几乎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一丝丝,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彻底倾覆的人心天平。

云端之上,道主瞳孔微缩。

“自我生根?”

“绝境自生本心?”

暗主彻底看愣了:

“还能这么玩?”

“都烂到这份上了,还能自己冒火种?”

叛道者死死盯着下方人间,语气凝重:

“不是外力加持。”

“是人间本源,绝境自救。”

“烂到极致,自生一线生机。”

域外虚空。

主宰的寂灭雾气剧烈翻滚,带着前所未有的不耐。

“虚妄生机!”

“杯水车薪!”

“依旧改变不了终局!”

“我耗得起!”

“我继续等!”

“我看你这一线生机,能撑几代!”

念土没有争辩。

只轻轻落下一句话。

“那就继续耗。”

“你等人心溃烂。”

“我守星火不绝。”

人间依旧喧闹,依旧浮躁。

绝大多数年轻人依旧嘲守旧、厌安稳、盼变数。

只有那几个零星的少年。

依旧在各个角落,默默干活,默默度日,默默惜福。

不张扬,不反抗,不悲壮。

只是好好活着。

可就是这几个人。

死死吊着整片天地的最后一口气。

诸天封印,溃烂大半,摇摇欲坠。

却始终,差最后一步,没有彻底崩碎。

万古棋局,彻底卡在最绝、最险、最磨人的绝境里。

没有转机,没有翻盘,没有胜利。

只有无尽的、一代又一代的拉扯。

浮躁大势压顶。

零星星火悬空。

对峙,继续。

僵局,未破。

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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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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