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旧案，浮出水面

先帝一句话，堵得梁家哑口无言。

古代礼制，立后最重子嗣根基，母凭子贵、以续国祚是铁律。

一个终生无法再生育、没有皇子傍身的贵妃，原则上没有资格登临后位。

先帝借此机会，当众封口，不议立后之事。

之后干脆歇了这念头，半句不提立后之事，对梁雨烟也日渐冷淡。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梁家的鼎盛气运到了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过两年，梁贵妃的父兄仗着贵妃恩宠，仗着手握兵权，在外嚣张跋扈、结党营私、强抢民女、意图造反。

犯下大罪，被人当庭弹劾。

证据确凿，先帝龙颜大怒，下旨梁家满门抄家、全员流放南境。

梁家顷刻间轰然倒塌，权势尽碎。

唯独梁贵妃，因为曾经为先帝挡过一箭，又诞育过一位公主，沾了这点情分，免于牵连获罪，保住了性命和贵妃位份。

只是从此，先帝极少去她宫里，偶尔去也只是看看自己的女儿，坐坐就走。

而更惨烈的还在后面。

梁家流放的队伍路途艰险、苦寒偏远，本来就不太平，押送的兵差又没人情味。

走到半道上碰上了山里的流匪作乱，一群流放之人手无寸铁、无人庇护，惨遭洗劫屠戮。

梁家老小、仆从亲随，大多惨死在流放路上，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收尸的凄惨下场。

梁家人死了个七七八八，这还没完。

梁贵妃作下的孽，最后报应在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在二公主4岁那年，玩捉迷藏也不知道怎么躲到了一处假山处，一脚踩在一处青苔上，滑进了荷花池，淹死了。

当时照顾二公主的人全部杖毙。

没人知道，假山上那块青苔是梁雨烟自己放置的。

目的是先帝的新宠萧贵人（楚凰烨的母亲萧淑妃）经常去那里看书，梁雨烟在那里放了青苔，想制造萧贵人意外身亡。

结果她自己的女儿踩了上去，夭折了。

孙太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太医院熬药，手一抖，药碗碎了满地。

他没说一句话，默默扫了碎片，去库房领了只新碗。

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条命换一条命。

梁雨烟害了皇后的孩子，没几年，梁雨烟的孩子也死了。

梁雨烟从此没了争宠的底气，也没了娘家撑腰。

往后日子，她看似收敛了野心锋芒，常年深居简出，不争不抢、不闹不妒，安安静静待在宫里度日，形同隐形。

当年算计人心、不择手段夺来的荣华，

最后落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孤身深宫的结局。

世事轮回，冥冥之中，时候一到，报应不爽。

......................

画面再回到宁寿宫

梁雨烟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孙太医，眼神凉得像三九天的井水：

表哥。你老实告诉本宫。当年那个孩子，你到底埋了没有？

孙太医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硬着头皮撒谎：

老臣......老臣......真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尸骨无存......”

行了。

梁雨烟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似水，却让孙太医后背的汗毛集体立正站好，

本宫只是随口一问。表哥不必紧张。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窗前，背对着孙太医：

时过境迁，一个夭折的孩子而已，本宫还放在心上做什么。表哥回去开方子吧。

孙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出了宁寿宫的门，腿一软直接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身后的宁寿宫里，梁雨烟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冰凉彻骨的寒意。

她轻轻把玩着袖口的金线绣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皇后......你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托梦来吓唬本宫么？

不过，她在宫里装了这么多年的透明人，如今秦朝朝不在，也是时候算总账了。

顿了片刻，她忽然侧头，对身后屏风阴影里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低声说：

“给南疆去封秘信，就说......”

屏风后的人影微微颔首，无声退下。

梁雨烟转过身，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老槐树，神色渐渐恢复成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召见孙太医，她已经暴露了。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早就死在二十多年前的孩子，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

暗卫悄无声息退在御书房的廊下，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躬身向楚凰烨如实回禀。

“陛下，方才孙太医去往宁寿宫诊脉。入宫之时神色恍惚，出宫之后更是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宫外台阶喘息许久，方才勉强撑着身子离去。”

楚凰烨指尖捏着奏折，听见这番话，手指猛地一紧，奏折边角直接被捏出一道褶皱，他心里隐隐嗅到了这事不简单。

“梁雨烟和孙太医说了什么，可有听见什么？”

暗卫低头回话，语气越发凝重：

“回陛下，属下察觉到，贵太妃寝殿之内藏着一名高手，气息藏得极深。”

“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偷听完整对话，只捕捉到几句零碎话语。”

“隐约听见贵太妃同孙太医提起先皇后，还有......二十年前......孩子。再多的，实在没能听清。”

“只看见孙太医进去的时候浑身紧绷，出来的时候面无人色，冷汗把外袍都浸出一大片湿痕。”

楚凰烨抬眼，眸色沉了下来。

“殿内藏了高手？”

“是，那人武功不弱，刻意收敛气息，若不是属下常年游走暗处，都未必能够察觉。”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跳跃，灯花噼啪轻响。

楚凰烨放下手里的奏折，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屋子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皇后，二十年前的孩子。

这短短几个字在楚凰烨脑海当中不断盘旋。

宫里的闲言碎语他不是没听过，当年先皇后难产那一夜，什么生了妖怪皇后不吉利之类的说法传得乱七八糟，

只是后来先帝下死命令，把所有相关流言压下去了，之后就没人敢再提，慢慢也就被时光掩埋。

楚凰烨从前只当是后宫争斗传出来的无稽谣言，只以为当年那个刚出生的小皇子，确实早就夭折离世。

可今日一桩桩事凑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往深处想。

先是孙太医看见沈千秋手臂上那处胎记时惊骇失态，浑身僵硬，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可没逃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