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深夜,引蛇入瓮
没过多久,梁雨烟就单独召见孙太医进入宁寿宫密谈。
暗卫又打探到,谈话之中明明白白提到先皇后,提到二十年前那个孩子。
一桩接着一桩,件件都凑得太过巧合。
世上要真这么多凑巧,那“巧合”这词儿就该改名叫“必然”。
若只是一桩两件,尚且可以说是运气。
可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件旧事上扎堆,那就说明,当年那件事,绝不是传言那么简单。
楚凰烨眉头紧紧皱起,眼底寒光沉沉,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当年先皇后生下的果真是皇子,并不是妖物?
梁雨烟是心里不安,想要确认当年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真的死透了?
那个孩子,被梁雨烟动了手脚?
楚凰烨心底冷嗤一声,通透得不能再通透。
他早就怀疑,这个梁雨烟,远远不止面上那么简单。
梁雨烟在深宫之中蛰伏二十多年,平日里一副与世无争、心如止水的模样。
娘家覆灭、爱女早逝,日日闭门待在宁寿宫,看上去好似早就放下一切爱恨。
可背地里,寝殿还养着隐匿的高手,这岂是安分之人所为?
深宫之中,从来都没有小白兔。
今日沈千秋露出枫叶胎记、孙太医当场失态的事,发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宁寿宫离得远,梁雨烟若无暗中私通的眼线、没有提前布下的消息网,她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快,还能立刻单独召孙太医密谈求证旧事。
说白了,宫里藏着她的人。
但楚凰烨半点不意外,也没动怒。
从始至终,他都心知肚明宫里有她的暗线,只是一直没戳破。
他故意装作不知,是想顺着她的线,钓出她背后的势力。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顺水推舟,竟撞破了这么一桩压了二十几年的深宫大秘密。
楚凰烨眼底寒光慢慢翻涌上来。
片刻,他抬眼,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一字一顿吩咐下去:
“去查。”
“第一,盯牢宁寿宫。严密监视梁雨烟和里面那名高手,一言一行,见过的每一个人,全部报给朕,不可打草惊蛇。”
“第二,查孙太医。此人心中有鬼,今日受此惊吓,心神大乱,越是心慌,越容易露出破绽。”
“第三,彻查二十年前皇后生产当夜。所有宫人、产婆、太医、侍卫,全部悄悄核查一遍,不要惊动任何人。”
“还有,今晚守卫稍稍放松一点,要不着痕迹,宫里派人埋伏,引蛇入瓮。”
“属下遵旨!”
暗卫躬身领命,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当中。
夜色愈发沉冷,偌大一间御书房只剩摇曳烛火,将楚凰烨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此刻的宁寿宫,看似静谧无风,实则暗流汹涌。
方才从屏风阴影里无声退下的那名高手,此人真名梁七。
是梁家仅剩的死忠心腹,也是梁雨烟的亲弟弟——梁宝丰,安插在她身边的贴身死士。
梁七日夜隐匿在宁寿宫暗处,只为护着梁雨烟、等候翻盘时机。
这些年梁雨烟装聋作哑、甘心透明、不争不抢,看似被岁月磨平野心,实则全是蛰伏伪装。
姐弟二人隔着宫墙遥遥呼应,暗线未断,但怕暴露,联络极少。
夜半三更,宫门落锁,四下禁卫巡守稀疏。
屏风轻晃,梁七再度现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娘娘,属下已安排妥当,主子即刻入宫。”
梁雨烟缓缓转过身,哪还有方才温婉淡然的影子。
脸上那层“老娘啥都不在乎”的假面撕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阴寒。
二十年了。
她装了二十年无欲无求、认命服输,忍了二十年深宫孤寂、孤身飘零。
家破人亡、女死亲离、无子无靠,世人都当她是报应缠身、彻底废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一日未死,一日不甘。
当年梁家倾覆的血海深仇、爱女夭折的刺骨之痛,桩桩件件,她记了整整二十年。
夜色如墨,沉覆整座大楚皇城。
二更更鼓悠悠掠过宫墙,巡夜禁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在长廊尽头。
御花园深处人迹罕至,晚风卷着秋夜凉意,拂过层层叠叠的嶙峋假山,藤蔓垂落暗影,将一方角落遮得密不透风,是整座皇宫最隐蔽的私会之地。
梁雨烟褪去了宁寿宫中那副温和闲散的太妃仪态,一身素色常服立于假山阴影之中,鬓发素净,眉眼间却凝着二十年未散的阴戾与沉冷。
她遣退了宫中所有宫女内侍,独留空寂夜色相伴,周身气场寒凉彻骨,跟平日里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不多时,一道极淡的黑影贴着宫墙掠来,身法诡秘轻盈,落地无声,全然融于沉沉夜色。
正是梁宝丰。
当年梁家家主和长子斩首,其余满门流放南境,路途千里苦寒,山道荒僻、匪患横行。
朝廷本就有心斩草除根,押送官兵冷漠严苛,一路苛待梁家老小,半点活路不留。
中途遇到流匪,血洗流放队伍。
刀光遍野,哀嚎震天,梁家仆从、老弱、妇孺尽数惨死,尸横山道、血染荒草,场面惨烈至极。
人人都以为,梁家嫡系尽数覆灭,再无遗存,唯独梁家小儿子梁宝丰假死,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梁家满门覆灭,只剩他们姐弟二人苟活于世。
“姐。”
梁宝丰低声唤了一声,快步走进假山深处,避开月色微光,稳稳站在梁雨烟面前。
二十年未见,姐弟二人都已不是当年模样。
梁雨烟鬓边已染霜色,梁宝丰面庞沟壑纵横、颧骨高耸,常年隐匿逃亡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刀锋般的棱角。
可那双眼睛,与梁雨烟如出一辙——阴狠、冷沉、深处埋着一团二十年不曾熄灭的火。
梁雨烟抬眸望着自家唯一幸存的幼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转瞬便被决绝的冷意覆盖。
“信,你收到了。”
不是问句,是笃定。
梁宝丰颔首,嗓音压得极低:
“收到了。深夜宫禁森严,我借守卫换班空隙入宫,全程无人察觉。”
“宝丰,时隔二十年,该了结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