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人不能撒

之后两个小时，红军前出组一个接一个失联。

技术处的人个个黑着脸，耳麦里全是白噪音。

“根本找不到缝。”

一名技术参谋把耳麦摔在桌上：

“我们刚找到一个没被压的频段，还没通上三分钟，对方就追过来了。他们不是干扰我们，是在遛我们。”

另一个老技术骨干脸色更差：

“他们太了解我们的通信习惯了。我们所有备用方案，都像被提前看过一样。”

“报告——四号备用频段也断了！”

一个年轻通信兵摘下耳麦，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这边刚试了一个新段，还没叫通呢……”

“试什么试！”

技术处长猛地回头，眼睛通红。

“试一次断一次，还不够丢人吗！”

年轻兵被吼得一缩，再不敢吭声。

杜迁安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秦胜男：

“小秦，你怎么看？”

秦胜男沉默了一瞬。她不是没话说。是这句话说出来，这屋子里没人会想听。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明了。

“蓝军要这么打，我们确实不是对手。”

刘诚猛地抬头，声音又闷又冲：

“什么叫不是对手？仗才打两个钟头，你就说这种话？你让外面那些还在传令的兵怎么想！”

秦胜男没躲他的目光：

“正因为他们还在外面跑，我才必须说真话。”

她咬了一下牙，手指在裤缝边狠狠一攥：

“技术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是——”

她看向杜迁安：

“我如果猜得不错，蓝军就没打算让我们有胜利的机会。可他们还是把我们拉上了演习场，那目的就很明确了。”

刘诚和杜迁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她。

“说。”

秦胜男咬咬牙，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一是拿我们做例子，给其他老部队看，旧的理念和技术不行，必须与时俱进。二是检验我们，在困境里还能不能绝地反击。”

她说得不算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说白了，这场演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赢。它想看的，是我们能撑到哪一步。撑住了，后面的人跟着改。撑不住——”

她停了一下，没有再往后说，因为已经不需要说了。

指挥部里静了一瞬，几个技术参谋手上的动作全停了。

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刘诚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他看了眼秦胜男，又看向杜迁安，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这也是雷霆演习最开始的目的，作为曾经的蓝军指挥长，他心知肚明。只是……

没想到，自己也以身入局了。

哎，世事难料啊！

杜迁安慢慢摘下帽子，放在桌角。

万物难两全，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归猜到，真正面对抉择时，还是会不舒服。

但不管如何，现在还在演习中，军心就得稳住，即使结果已定，也要打出精气神来。

杜迁安看了一眼秦胜男，老秦这丫头确实不错，能看透这一层，不容易啊！他又看向满屋的各层参谋，最后只说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刘诚和杜迁安互看一眼，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刘诚抬起头，眼里像烧着一簇暗火：

“行。既然是这么个局，那咱们就陪他们把戏唱完。”

他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传令下去。野狼团、猛虎团，分两路前出。通信断了，就不用事事请示。怎么打，楚钦和孟时序自己定！”

“是！”

刘诚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告诉他们，前面没有指挥部了。电话打不通，命令传不到。他们那两把刀，现在就得自己往对方脖子上架！”

指挥部的空气像被这句话猛地点了一下。几个本来还垂着头的参谋，下意识直了直背。

杜迁安走回沙盘前，声音不高，却压得稳：

“还有九霄风云。”

他顿了顿。

“那帮人不用我们管。他们能自己找到口子。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指挥部还坐着人，没跑。他们打，我们就在这儿看。打到什么时候，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刘诚站在旁边，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端端正正：

“对。输可以。人不能散。”

杜迁安点头，把帽子也拿起来，扣上。

两人并排站在沙盘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然而，战场风云变幻。

命令刚传出去，新的通报又到了。

“导演部通报：我东部机动通道，被蓝军技术侦察标定。刚刚，蓝军空中力量已对我运动中的两个梯队实施判定性打击。初步判定，两个梯队非战斗减员接近四成。”

通信兵念完，整个指挥部像又被抽空了一瞬。

刘诚这次没有再砸桌子。

他慢慢把手里那个已经凉透的茶杯放回桌上，动作轻得有些过分。然后抬起眼，声音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这他娘的，是让咱们连出门都出不去啊。”

杜迁安站在沙盘前，盯着态势板上新标红的两处位置，眉头越拧越紧。

东部机动通道。那是他们原定用来前出野狼团的一条备用路线。现在还没完全走开，就被蓝军盯死了。

“他们不是等我们出来再打。”

杜迁安低声说：

“他们是在我们动之前，就把能走的几条路全标好了。我们一露头，就挨打。”

刘诚看过来：“那怎么办？不走了？窝在阵地上等他们来？”

杜迁安缓缓摇头：

“不走，就是死。走了，还有一口活气。”

他说完，转向通信参谋：

“命令野狼团、猛虎团，不要按原路线走了。所有前出路线，以分队为单位，能绕山绕山，能走沟走沟。把速度降下来，别成群走，别走直线。”

“是！”

杜迁安又补了一句：

“每个分队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前面倒了，后面不许停。别救援，别回头。谁先冲过去，谁活。”

刘诚在旁边点头，声音糙得像砂纸：

“告诉下面，别信地图上的‘安全通道’了。蓝军在天上看得比咱们清楚。哪个方向像能走，哪个方向就最可能是陷阱！”

他说得糙，但话糙理不糙。

指挥部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刚开打时那么慌乱。

不是不怕了。

是被打得多了，反而都沉了下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野狼团。

楚钦在接到“通信瘫痪、防空被压、机动通道被标定”的消息后，没有等上级调整，也没有组织大规模反击。

他蹲在临时指挥点外，随手掰了根树枝，在地上划出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又在旁边点了几个小圈。

“现在这种仗，不能再按团的架子打了。”

一个营长喘着粗气：

“团长，你说怎么打？”

楚钦用树枝在线与圈之间一划：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熟地形，是能跑，是单兵和小队能藏。

蓝军的眼睛再厉害，也得先找到目标。

人一多，车队一上，目标就大，一发判定弹下来，一个连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