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虎啸镇山
楚钦抬起头,眼里压着野火:
“而且蓝军的技术不是万能的。山沟有干扰,密林能断视线,夜间更吃角度。他们看得远,但不一定看得全。
所以,团不散,但也不聚。以排为单位,按三三制撒出去。
各排分散机动,自行找路、找点、找战机。不恋战,不抢攻,能打就咬一口,打不了就钻进去。”
他顿了一下:
“不就是他们看得到我们,我们够不着他们吗?那就让他们‘看得到,也打不着’。
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不是逃跑,是南线的老办法。小群多路,钻山进林,打得着就打,打不着就走。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逞英雄,就是想拉着全排一起死。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命令传下去后,野狼团动了。
不是成建制的推进,而是像水渗进石头缝一样,一队一队散进了夜色和山林。
大路上不见车,不见人,只有偶尔几道极轻的脚步声。没有车灯,没有火光,连手电都压到了最低。
楚钦自己带着一个排,走在最前面。
“团长,咱们这打法,像不像以前资料片里那套?”
旁边排长小声说。
楚钦哼笑一声:
“不是像,就是。当年老前辈被飞机追着炸,不也这么打过来的。”
他说着,把手电又往怀里按了按,帽檐往下一压,抬头看了一眼天:
“技术再强,也不可能把每一寸山都炸一遍。”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极快地掠过一点极轻的光。
楚钦盯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一扯,半是冷笑半是挑衅:
“看见没有,他们急了。眼睛不够用,就开始撒网。”
他矮下身子,回头朝后面一招手:
“走。让他们在天上找去吧。等他们找着,老子已经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与此同时,猛虎团方向。
孟时序接到战况通报时,沈墨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好一会儿。
“野狼团应该已经散了。”沈墨说。
孟时序“嗯”了一声,走过去:
“楚钦不会抱团等死。他那套,钻山。”
沈墨转过头:
“我们呢?”
孟时序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地图东侧的机动线,指尖在上面极轻地敲了一下:
“我们走明的。”
沈墨没有意外,只皱了皱眉:
“你想把蓝军的眼睛全吸过来,给野狼团挡侦察。”
孟时序点头:“对。”
沈墨沉默了两秒:
“我可以带前卫连上。不要多,一个连就够。”
他看向孟时序,语气很平:
“一个连,走出一个营的动静。让他们报上去——猛虎团主力还在机动。”
孟时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连长,怎么总抢着去当靶子。”
沈墨回了一句,不冷不热:
“当年你把我们木兰排当‘累赘’,处处看不顺眼时,不也总让我干最难的活儿?”
孟时序被这话堵了一下,倒没恼,只慢慢收起笑:
“那是以前,现在的木兰排,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他说得轻,但沈墨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这心思,简直就摆脸上了。不想多说,也不想多想。
沈墨没接话,只在地图上点了两处:
“我带前卫连走东侧。你带主力绕到他们的侦察夹角里,别跟太近。蓝军只要开始标我的位置,你们就反着贴上去。”
孟时序看他一眼:
“你这是在给我下命令?”
沈墨抬头:
“我是在给猛虎团算账。”
两人对视了两秒。
孟时序先移开目光,笑骂了一声:
“行。就按你说的。前卫连,你亲自带。把队伍拉得开一点,走得嚣张一点。让他们越看你越像主力。”
沈墨点头,转身就要走。
“沈墨。”孟时序叫住他。
沈墨停下。
“别死。”
孟时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们不是真饵。是真刀。你们要是被打穿了,就钻,别硬顶。把命留到捅回去的时候。”
沈墨背对着他,摆了一下手:
“知道了,魔鬼长官。”
门帘一掀,人已经出去。
孟时序站在地图前,低声重复了一句:
“魔鬼长官……”
他抬头,眼底那点温度已经散了,重新冷下来:
“呵,等打完这仗,再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
可这口气还没撑过三秒,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神不自觉地往蓝军指挥部的大致方位偏了一下。
端掉蓝军指挥部,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
要在以前,他早就开始推演了。哪条路能插进去,哪支部队能撕开口子,什么时间最合适,他脑子里能列出一整套方案。
但现在,他先想到的不是路线。
而是苏婉宁。
联合蓝军指挥参谋,他的宁宁。
山谷那个坑里,他几乎把所有能用的表白词全用了,再下去自己都“肉麻”了,结果宁宁说,演习结束后再说。
而且还说,即使答应了,两年内也不会公开,没有那个心。
但说实在话,他还是有点担心的。
万一真等成了老头子,那就处处是遗憾了。两个老头老婆的,能干啥?
他还担心,万一……万一顾淮反应过来,跑去她跟前“再诉衷肠”,她心软想回头了怎么办?
他也担心,万一……万一楚钦想重温旧梦,直球的表白了,她也被打动了怎么办?
还有凌云霄和明诚,跟那个不知所谓的赵世铎。
这么一想,还真的处处都是坑啊!
如果真打到蓝军指挥部,真把她给“俘虏”了……
孟时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宁宁站在一堆被判定“阵亡”的蓝军人员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他,语气淡得像在点评天气:
“孟大团长,特意来俘虏我?”
就这一句,那个“等演习结束再告诉你”的答案,怕是当场就要变成“不用等了”“就这样吧”“不合适”“没空”……
孟时序想到这里,唇角极轻地抽了一下。把脑子里那套已经自动跑起来的端指挥部方案,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算了。”
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斩首是特战的事,猛虎团不抢这个功。”
蓝军的空中侦察,很快就咬上了猛虎团。
“没完了是吧!”
前卫连连长一把扯下耳机,往地上一摔,回头吼道:
“传下去,人给老子散开!谁也不许趴下!谁趴谁死!”
“是!”
蓝军的判定打击一轮接一轮落下。猛虎团不断有人被判定“阵亡”,但队伍始终没停。
前卫连的队形被炸得断断续续,后面的人踩着“阵亡者”的空位往上补,像一条被撕开又自己合上的口子。
孟时序站在指挥所外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夕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刚算完的伤亡数据,走到他身后:
“团长,前卫连战损已经接近三成。按现在的判定频率,最多再撑十五分钟。”
孟时序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蓝军这条侦察线,有没有往外扩?”
林夕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数据:
“扩了。他们已经开始往两翼撒。”
孟时序慢慢抬起眼,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还在我算的线内。让前卫连继续走,把线再往东带一点。”
林夕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
“团长,再带,前卫连就真要被打穿了。”
孟时序声音很淡:
“我知道,但虎啸,哪有不震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