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两个半小时

蓝军指挥部，从容易那条消息传回来开始，大厅里的气氛就像被一根极细的线吊了起来。

童锦已经坐回技术台前，手指快得几乎没停过。

“东南方向的被动探测点，能用的有三个。两个在低地，一个在山脊线。数据很弱，但不是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把三个点的低频振动数据整理出来，又扯过一张大比例军用地图，铺在旁边的木板上，用红蓝铅笔在上面迅速比对着。

“野狼团如果真往东南走，重型装备的震动会在这些点位形成连续压感。他们再藏，也不可能让十几台车完全消失。”

指挥长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童锦继续：

“我先把这三个点最近一个小时的背景噪声洗掉，只看规律性振动。如果有部队经过，这里就会出现间隔均匀的连续波。”

技术区里，几个参谋连呼吸都放轻了。

童锦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又低头看一眼地图。

几分钟后，一条极淡的波形从噪声里浮了出来。

“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

“在这里。频率偏低，间隔稳定，不是自然山体滑落，也不是动物移动。是重装车辆，数量还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区域。

指挥长的目光顺着她的笔尖落下去。

那片区域，恰好就在蓝军指挥部东南方向。

苏婉宁走到童锦身后，盯着那条波形，又看向地图上野狼团原本的外围位置：

“方向能确定吗？”

童锦说：

“我在算。目前三个点的响应有先后差。最东侧的点先出现峰值，说明他们是从西往东南切过去的。”

苏婉宁沉吟了一秒：

“那就不是佯动。野狼团是真的往我们这边来了。”

她抬起手，在地图上虚画了一条线：

“这条路不是常规机动线，地图上只标了半条。他们不是慌不择路，是提前踩过。”

指挥长眉头皱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一个团就敢来打蓝军指挥部？”

苏婉宁说：

“不是打，是扑。”

她抬起头：

“野狼团本来也擅长技术，可他们发现拼不过我们之后，就换了一种他们同样擅长的东西——快。”

“如果让楚钦把主力带到指挥部外围三十公里内，就算打不进来，我们的指挥系统也得被迫后撤。到那时，前线调度就会出现空档。”

童锦忽然接了一句：

“而且他还可能不是一个人来。”

苏婉宁点头：

“对。如果九霄风云借机从另一个方向往我们侧后插，野狼团在正面压，特战在侧翼切，指挥部就会成为战场中心。”

指挥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他倒真敢。”

苏婉宁说：

“所以才不能只防他。要让他还没到，就先暴露。”

她看向童锦：

“能把他的行进速度算出来吗？”

童锦已经在做了。

她把人、车、地形、坡度、夜间可视条件全部拉进模型，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顿。

“按现在的震动间隔和移动距离估算，他们压得不算太快，应该还在保持队形和伪装。照这个速度，到蓝军指挥部外层防线，最快还要两个半小时。”

苏婉宁立刻说：

“两个半小时，够了。”

指挥长看她：

“你准备怎么用这两个半小时？”

苏婉宁语气平静：

“指挥部不动，但指挥功能先拆出去。”

她转头看向张楠那边：

“张楠，你带通信和后勤一组人，先跟第二指挥组走。对外依旧保持主指挥部在运转的迹象。”

张楠已经站起来：

“我三十分钟内能带人出发。”

苏婉宁说：

“不，两小时后再走。现在先让童锦把野狼团的行进路线标得更细。我要看看他们最可能从哪个方向进来。”

张楠点头，重新坐下，开始在心里盘算通信组和后勤组的拆分顺序。

苏婉宁又转向童锦：

“优先标出两翼道路和可通行沟谷。野狼团擅长快速穿插，不会只走一条线。我们要判断的是，楚钦会把主攻方向放在哪一边。”

童锦已经在地图上落笔：

“明白。我按三档速度推。最快、最稳、最隐蔽，各出一条参考线。再看他们最可能压向哪个山口。”

指挥长看着两人，没有再插话。

苏婉宁走到地图前，抬手指向蓝军指挥部东南的两个山口：

“如果他们不傻，不会从正面硬撞。这里和这里，最可能作为切入位置。山口不宽，但翻过去之后，直接就是我们的侧后连接线。”

童锦说：

“我可以把两个山口的被动感应加强。只要他们摸到山口附近，我们就能提前得到信号。”

指挥长拍板：

“就这么办。张楠，先去准备。童锦继续盯。苏婉宁，把楚钦可能走的路线再推一遍。”

“是。”

蓝军指挥部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机器，快速转了起来。

苏婉宁最后看向童锦：

“楚钦是技术出身，他太知道怎么躲装备了。你不要只依赖震动数据，多找几个能确认他位置的‘非正常信号’。”

童锦点头：

“我知道。人会伪装，车辙也能处理。但地面温度不会马上骗人。我已经调了三条旧林道的夜间温差数据。只要他们的车和人员从这些路经过，地面温度会比周围低一点。”

苏婉宁“嗯”了一声：

“我要的就是这个。”

童锦已经低下头，继续在数据和地图之间寻找那一点“不自然”的凉意。

她知道，苏婉宁要的不是抓住一个点。

是要她在两个半小时里，把野狼团从那片夜色里，一点一点剥出来。

野狼团主力正沿着一条地图上只标了半截的旧山道快速推进。

没有大灯，没有口令，连车轮都做了消声处理。

整支队伍像一条从夜色里长出来的长蛇，贴着山势，缓慢而坚决地向东南方向游去。

楚钦坐在头车里，腿上摊着一张已经被折得发软的作战地图。

“蓝军那套技术，查电、查频、查热源。你通讯器亮一下，他们就知道。咱们一个团，电子设备越少动，越像石头。”

旁边参谋压低声音：

“团长，这么走，蓝军真发现不了？”

楚钦笑了一下：

“早晚会。但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到能咬他们的地方了。”

他语气不重，眼里那股劲却野得厉害。

“容易不是最会找路吗？这次咱们走的，连自己人都不一定认。她能找到，我信。可她找到了，也不一定追得上。”

“为什么？”

楚钦拍了拍车门：

“因为我们是整团在动。她一个机动队，就算摸到我们后面，也拦不住。蓝军指挥部想调兵，也得先判断我们在哪。”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不是去偷袭，是去逼宫。”

参谋吸了口气：“逼宫？”

楚钦点头：

“他们不是喜欢压着我们打吗？技术强，特战快，看得远。那我就把野狼团压到他们指挥部眼皮底下。”

“我不求一口吃掉它。我只要它乱。”

“指挥部一乱，前线那根弦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