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不能输

楚钦确实冲出去了。

他带着一个连，从左侧密林硬撕出去，抢在蓝军前出组合拢之前，打了一个极短的时间差，一路往南又摸了七八公里。

可等他回头时，身后只剩一个连。其他人，全断了。通信断了，信号断了，连传令兵都没跟上来。

“团长，后面没声了……”

一个警卫兵小声说。

楚钦没说话，他靠在一棵半倒的松树上，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头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蓝军根本没出全力。

蓝军甚至没怎么动主力。他们只是用技术，把他一个团压到只能靠两条腿和一张地图，再被一口一口吃掉外围。

而他能带着一个连冲出来，是蓝军故意放的。

“野狼团……”

楚钦慢慢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东南方：

“这次，是我把你们带进来了。我也会把你们带出去。”

旁边一个连长低声说：

“团长，你就说吧，怎么打。弟兄们都听你的。”

楚钦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火又烧了起来。

“先把队伍收一下。能动的，重新报数。伤了的，带不动的，留两个人和一个医药包。其余的，跟我继续往南。”

“是。”

“不要朝原定方向走。蓝军放我们出来，一定会沿着我们最可能跑的方向布点。我们反着来，偏东走三里，再折向东南。”

他顿了顿：

“蓝军想让我们当活靶子。我们偏不按他给的路线死。”

旁边连长重重点头。

“团长，三连那几个还活着。我去拢一拢。”

楚钦“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传下去，谁都不许开电台。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准回。”

“是。”

夜色如墨，山风从南坡倒灌下来，把林子里最后的鸟声也压了下去。

楚钦把枪一提，带着人继续朝前走。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像一匹被打伤了的狼，身后还跟着最后几头同类，一声不吭，只是往更黑的地方去。

联合蓝军指挥部。

童锦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判定点位从图上划掉：

“野狼团中路，除楚钦带一个连突围外，其余部队已被分割、包围，陆续判定。”

苏婉宁眼神很静：

“让机动组继续跟。不要压上去，看他下一步往哪走。”

童锦点头：

“我已经让两个探测点切过去了。他不开电台，我们也能跟大概。”

消息传回联合红军指挥部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极淡的灰白。

通信兵把蓝军通报念完，整个指挥部都像被按住了。

野狼团中路被打散大半，除楚钦带一个连突围外，其余部队被分割、包围，先后判定。

杜迁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刘诚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口：

“蓝军明明能堵住楚钦，为什么偏要放个口子？”

杜迁安抬起头，眼里全是红丝：

“他们是故意的，野狼团只是开始。”

刘诚一拳砸在桌沿：

“这他妈就是杀鸡儆猴。拿野狼团当例子，告诉整个红军，你们技术落后，就只配在山上摸黑转圈。”

杜迁安没反驳，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蓝军不是堵不住楚钦。是故意留了个口子，让他带着残部冲出去。

那不是仁慈，是要让红军所有人知道，最能打的野狼团，也一样被蓝军当成了“示范”。

刘诚“腾”地站起来，在指挥部里走了两步：

“蓝军这是在瓦解我们。”

他转过身，盯着杜迁安：

“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得有人去把楚钦接回来。”

杜迁安抬头看他。

刘诚咬着牙：

“不是接人，是接那口气。野狼团这口气不能散。”

杜迁安沉默片刻，点头：

“让猛虎团去。孟时序和楚钦路线有交叉，他离得最近，也最可能找到人。”

刘诚不再多话，转身朝通信参谋下令：

“告诉孟时序，别管原定任务了。去东南方向，把人接出来。只要人还活着，就给我带回来。”

“是。”

命令传出去后，指挥部里又静了下来。

杜迁安走到门口，看着远处天边那道灰白，低声道：

“蓝军想让我们乱。我们偏不。”

刘诚站在他旁边，狠狠“嗯”了一声。

可两个人都清楚，野狼团被放出来的那一个连，还远没有安全。

蓝军不追，不代表不会跟。楚钦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还在别人的屏幕上。

猛虎团，临时指挥点。

孟时序站在地图前，脸色比这凌晨的天还冷。

“野狼团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

沈墨点了一下地图：

“中路被蓝军技术压制，通信全断，部队被分割。楚钦带一个连突围，现在下落不明。”

孟时序没说话，只把地图上的几个点重新看了一遍。

“东南方向，蓝军指挥部外层。”

沈墨说：“是。野狼团应该是往那边压了。”

孟时序抬起眼：

“那楚钦现在肯定还在那片山地。他冲出来，不会往回跑。他那种人，只会继续往前摸。”

他拿起枪带，声音很淡，却极稳：

“通信联系不上，就撒出去找。找不到，就沿着他们最后能走的路线堵。野狼团丢了半个团，不能再让楚钦一个人在外头被人慢慢磨掉。”

沈墨跟上一步：

“我去。”

孟时序回头看他。

沈墨说：

“野狼团和我们交叉过多次，他们的路线我熟。我去找，比你快。”

孟时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你准备走哪条线？”

沈墨说：

“先插到他们侧翼。从他们昨晚最后消失的山口往南搜。如果楚钦还活着，他不会停在原地，但也不会离开山区太远。”

孟时序说：

“不要从他们原路线追。蓝军一定在那边留了眼。你绕东边，从旧林道反插。那里地图上没标，但前年拉练走过，适合小股渗透。”

沈墨点头：“行。”

孟时序又补了一句：

“如果碰上蓝军机动队，别接火。把人先撤出来。我们的任务是找野狼团，不是去和容易那帮人纠缠。”

沈墨没再说话，掀开伪装网出去了。

孟时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图上野狼团最后出现的那片山地，目光冷而深。

好半天，他才低声说：

“宁宁，你这是想把红军打废吗？”

他顿了顿，唇角轻轻一扯：

“那也太小看我孟时序了，也太小看楚钦了。不是所有技术压制，都能把人压死。”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把地图折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借这个动作把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折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额头。

“心上人太能打，压力是真大。”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这要是没打好，被‘未来媳妇’亲手判定俘虏，我孟时序以后还怎么带兵？还怎么见她？”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然后闭上眼，又慢慢睁开。眼底那点刚刚浮上来的柔软已经散了，重新变得又沉又定。

“所以，这仗更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