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旧事入夜
联合红军,野狼团和猛虎团临时据点。
孟时序沉着眼,手拿话筒,背对楚钦站了几秒。
他跟路斐然那些谣言,搁以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压根没那回事,解释什么?连反驳他都嫌烦。
但现在不行了。
这种话,万一传到宁宁耳朵里,她心里怎么想?
他不想和她之间有哪怕一丁点的误会。
不是解释给别人听,是得让宁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跟他孟时序没有任何关系。
真相是真,本来她一直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但现在都被拿来当心理战教材了,那就由不得他再沉默了。
楚钦已经伸手,把话筒拿了过来:
“我来。”
他对着话筒,声音又野又硬:
“蓝军的都听好了。你们那点破词儿,也就能在频道里过过嘴瘾。野狼团和猛虎团就在这山旮旯里等着,有本事过来,我教你们怎么说话。”
那声音顿了一下,随后笑了:
“楚团长,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蓝军心理战小组,临时喊话点。
喊话男声还在酝酿情绪,旁边负责拟词的老兵忽然瞥了一眼资料备注栏,脸色微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等会儿。苏参谋特意交代过,不能跟楚钦喊话。”
喊话男声一愣:
“啊?不是……怎么不早说?”
他下意识想关话筒,结果手一抖,非但没关上,反而把主开关碰开了。
频道里,他刚才喊话用的那几个频段,此刻全部开着。所有声音,都在往外走。
老兵还在翻备注:
“……小苏参谋说,楚团长是军官楷模,放过他。”
“这楚团长什么来头?”
一个兵随口接了一句。
“小苏参谋不是那个孟时序和凌云霄的兵吗?这怎么不替那两位老首长说话,反而是替楚团长?”
“谁知道了。”
另一个兵也接上了。
“我听说啊,那个九霄风云的顾淮还是她前男友呢,都没这待遇。”
“你懂什么,前男友那巴不得滚远点,谁替他说话。”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旁边技术兵低头瞥了一眼设备指示灯——全亮着。
“……队长。”
“嗯?”
“你没关话筒。”
喊话男声低头一看,脸色刷地变了。
“……我靠。”
他一把摁断主开关。频道里“咔”地一声,彻底静了。
但刚才那几句话已经顺着那几路频段,不知道传出去多远了。
喊话点里安静了好几秒。
“……准备写检查吧。”
频道里一片安静。
顾淮蹲在原地,一声不吭,脸色阴沉。
旁边几个兵互相对了个眼神,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给他腾出好大一圈空地。
隔了几米,凌云霄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天,也一声不吭。他周围的人同样散开了,没人往他跟前凑。
司徒未必远远瞅了一眼,没忍住嘴角轻轻一扯:
“……这俩人有意思,一个蹲着思考人生,一个站着思考人生。”
然而怎么思考人生,都是那个没被“关照”的,不行了,这个青鸾的队长简直是……简直是……
他本来想说一句“人才”的,随即想到自己恐怕在楠楠那也是个不被“关照”的,瞬间也沉默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命,真的好苦呢!
另一边,周寒正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
旁边的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周队,你少喝点。”
周寒把水壶放下,抹了把嘴:
“……哦。知道了。”
说完,他又把水壶举了起来。
旁边几个兵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再说话。
野狼团和猛虎团临时那个涵洞里。
孟时序慢慢偏过头,看向楚钦:
“苏参谋?”
他语气很淡,偏偏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熟人啊?”
楚钦低头笑了一声:
“准确地说,是我的心上人。”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甚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得意:
“你也认识,就是你们木兰排排长,青鸾队长,苏婉宁。”
孟时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洞里很暗,他的目光从楚钦脸上缓缓滑过去。
“你们,很熟吗?”
楚钦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确实比较熟。”
“有多熟?”
孟时序的声音没抬半分,像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却偏要听你亲口再说一遍的问题。
楚钦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老孟,你是不是问得有点多了?”
孟时序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问的是,苏婉宁怎么就成了你的心上人了?”
楚钦往石壁上一靠。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他偏头看过来。
“你想听吗?”
孟时序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说。
楚钦也没再遮掩,语气里带着点旧日的散漫:
“我和她,是国防科大实验班的同学。那两个班,全是各部队选上来的尉官,最低少尉,少校也有不少。”
他顿了顿。
“就她一个,没有军籍,还是学生。”
孟时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会儿我刚从总参特战部队下来,进校门的时候,还穿着作训服。车开得猛,后头的人全挤在车尾,一个比一个绷。”
他说到这儿,偏头看了孟时序一眼:
“车一停,我就看见她了。”
楚钦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白衬衣,黑裤子,黑皮鞋。长发,站在教官旁边,跟整个校园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那帮人,满身汗味、作训服上还沾着泥,往那一站,跟刚从工地下来似的。她往那一站,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江南。
我当时还想,国防科大什么时候还藏着个仙女。”
孟时序没接话,靠着洞壁静静地听。
好一会儿,楚钦才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你问什么时候成心上人的?大概就是那天吧。那天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一眼万年。”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像是自言自语: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少了点刚才的张狂,眼里多了认真。
“她是江南人。漂亮,有才,温柔,大方,说话都像落入心里的春雨,轻轻柔柔的,办起事来却很利索。
班里那么多人,她能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们没一个不服的。”
他顿了顿。
“而且,最难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一个非军籍的学生,每天跟着我们跑早操,跑五公里,从没掉过队。不喊累,也不喊苦,就咬着牙跟在后面。”
孟时序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楚钦反倒越说越来劲:
“那会儿训练晚,我每次下自习都去给她买点吃的。一开始是顺手,后来就成习惯了。
食堂哪个窗口的饼子最香,哪家粥熬得最稠,我闭着眼都能摸到。连学校服务部的大爷都跟我混成熟人了。”
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那一年多,我的津贴全买吃的了。”
他偏头看了孟时序一眼,补了一句:
“现在想想,那时候穷是穷,但时光也是真的好,连风都是温柔的。”
他说完,偏过头不再看孟时序。
涵洞里安静了几秒。
孟时序低下头,暗暗骂了一句:
“一个比一个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