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明白已是剧中人
楚钦没注意到孟时序的变化,只是叹了口气:
“可惜,后来还是没有成。”
孟时序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楚钦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那时……有男朋友。也是个军人,我们虽然没见过,但听说只要有假期,那人就会来看她。
后来,他们分了。那段时间她特别伤心,我每天下了训练就去陪她。”
他说到这儿,声音轻了一点:
“那时候我就想,不能再让她这么伤心了,以后我得照顾她,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掉眼泪。”
孟时序没说话。
他想起宁宁那双眼睛。想起溜冰场那晚,想起他说的那些个混账话,想起她后来看他的眼神,还有他自以为是的“霸总”路……
原来那段时间,她是这么过来的。
他从没想过,顾淮和她分手之后,她会伤心成那样。更没想过,最后日夜陪着她的人,是楚钦。
孟时序垂着眼,慢慢把地图折了一角。
他只是在这一刻,很想回到过去,扇溜冰场上那个自己一巴掌。
“后来了,你没有表白吗?”
楚钦摇头笑了笑,靠回石壁,像是说起一件已经落灰很久的事:
“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心意告诉她的。”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下去:
“结果赶上暑假,两个班拉出去演习。走的时候以为只是两个月,开学了还会回来。却谁都没料到,演习刚结束,命令直接就下来了。
两个实验班除了她,都被拉上了前线。走得又急,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孟时序没接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是时机开了个玩笑,两个月变成两年,开学变成前线,表白变成一封又一封不知流落到哪里的信。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像在说给楚钦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楚钦听到这句,偏过头来,一脸嫌弃:
“……你搁这儿念诗呢?别说得这么悲情行不行?”
孟时序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地图的等高线上缓缓划过。
“你继续说。”
楚钦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
“到了南线后,我一有空就趴在猫耳洞里给她写信。开始只是问她学业重不重,过得好不好。后来越写越藏不住,就把心里话也一并写进去了。”
他低头拨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一封,两封,三封……我一封接一封地写,全寄出去了。可她……一封都没收到。”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孟时序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没收到。如果她真的收到了那些信,也就不会有今天楚钦的遗憾了。
他甚至开始想象那些信去了哪里?
没有人转交,那些信就那么堆在某个角落,落灰、发黄,然后被……遗忘。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
“后来呢?你从前线回来,没去找她吗?”
“去了。怎么可能没去。”
楚钦笑了一下,像在回忆一段不太敢碰的旧事:
“我从前线回来,被任命为新成立的野狼团团长,军衔也升了,27岁的中校。多少人说起来都是羡慕的。”
他顿了一下:
“可我回学校办实验班手续的时候,专门绕到航天系楼下去找她。想见一面,把那些信的事也好,心里的话也好,当面说清楚。”
“结果她导师告诉我,她办了休学,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具体去哪不能明说。”
楚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淡淡的哑:
“我找不到她,一个人坐在和她坐过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吃饭,我头一回喝多了,又哭又笑的。心里憋了那么多年的话,到嘴边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孟时序没接话,就这么沉默地听着。
楚钦拿过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
“我以为我跟她,这辈子就天各一方,再也见不着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里竟带上几分自嘲:
“没想到后来的某一天,我开完会回到宿舍,接了个电话。陌生的号码,但打的是军线。”
“没错,是她打过来的。不知道找谁要的号码,还要的是我的私线。”
“电话里她告诉我,自己去当兵了。我说你一个科研人员,怎么想到去当兵了?你猜她怎么说?”
孟时序看向他。
“不会是说,想追随你的脚步,和你一样保家卫国吧?”
楚钦眼神微微一亮:
“不是,你怎么猜出来的?”
孟时序没有答。
心里却想:她就是这样啊。当初他问同样的问题时,她就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你不是说,给一个让你站到我身边,也让我重新认识一下你的机会吗?这不,我来了。哪有比军营,更能认识你的地方呢?”
“怎么,你不应该开心吗?”
他就知道,她就是说辞,对谁都是这套说辞。真的是……
楚钦继续说下去:
“我问她分在了哪个部队,什么岗位。当时她还骗我,说自己在坐办公室,挺轻松,挺新鲜的。我也真就信了。”
“就连龙宇,就是你们军区那个技术处处长,也帮着她一起瞒我。说她就在通讯处坐办公室,日子舒服得很。”
他说到这儿,摇了摇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其实那会儿她已经准备参加演习了,也知道对手名单里有野狼团、有我的名字。”
楚钦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生气,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后来在演习场上知道青鸾的消息,得知她就是青鸾队长,代号扶摇,我居然一点气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笑了一声:
“我有的只是开心。她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她终于有了自己的翅膀,可以自由翱翔了。
当时我满脑子就一个事。
她说过,等演习结束要请我吃顿饭,随便我点。我就琢磨,她当兵才多久,以前又是学生,能有多少钱?
可我也不能让她拉不下面子。就这么点事,我能一直想。”
楚钦说完,自己都乐了。
可一抬头,看见孟时序靠在石壁上,脸色复杂难辨,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你怎么这么沉默?我又没让你给我出主意。”
孟时序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没什么。就是听着你的故事,想起我自己的事儿了。”
“你跟我,挺像的。”
楚钦一愣:“……不是,这么巧的吗?”
他看了孟时序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你也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孟时序目光落在前方那一小片被手电光照亮的地图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有。追了很久,到现在也没追上。”
楚钦眉头皱了又皱:
“……难不成真是那个路斐然?”
孟时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我跟那个路中尉话都没说过几句。她怎么样那是她的事,我跟她只是战友,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怎么也跟蓝军那帮人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我身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