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应对之法
老矿洞不深,但足够藏人。
洞口被阿兰用断枝和草皮遮了大半,从外面看,和半塌的土坡没什么两样。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最里头亮着一小簇极弱的手电光。手电是秦胜男用衣服裹了灯头,只留一条缝,刚好能照见半张地图。
人不多。
杜迁安、刘诚、秦胜男、何青、阿兰,再加六个警卫兵、两个参谋、一个通信兵。
能带出来的,全在这儿了。
刘诚靠在洞壁上,浑身是土,帽子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仗打的……指挥部都让人端了,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兵,头一回这么窝囊。”
杜迁安没接他这话,只问秦胜男:
“人清点了没有?”
秦胜男蹲在洞口,声音压得很低:
“清过了。十二个。能打的还有八个,我和何青算上。”
杜迁安“嗯”了一声:
“伤员呢?”
秦胜男说:
“一个崴了脚,不重。还有一个被气浪掀出去,后背撞了石头,没破皮,就是使不上劲。”
刘诚闭了闭眼:
“都是好兵。”
何青已经把半张地图铺在膝盖上,借着那点光,用指尖在上面慢慢划: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她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极偏的山坳:
“蓝军刚才空袭的重点,是我们原来的指挥部和东侧两个前出点。他们判断我们的指挥力量还在原区域,所以暂时没有往这个方向派太多搜索。”
杜迁安问:
“能确认吗?”
何青说:
“不能。但按蓝军的清剿习惯,他们会先扫大路和明显藏人的位置。这里太偏,地图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们第一轮不会搜到。”
刘诚哼了一声:
“也就是阿兰,换个人都找不到这地方。”
阿兰缩在洞口,闻言回头,眼珠子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这种路,我以前在山里跑多了。闭着眼都能摸。”
杜迁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向何青:
“蓝军下一步会怎么动?”
何青想了几秒,才说:
“分两路。一路继续用技术手段追红军残部。另一路,会重点找九霄风云。他们清楚,我们现在唯一还能反击的力量,就是特战。”
秦胜男补了一句:
“猛虎团和野狼团也被打散了,他们可能也以为指挥部已经没了。现在没人能联系上我们。”
杜迁安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先别急着出去。让蓝军觉得我们已经没了。”
刘诚皱眉:
“你是说装死?”
杜迁安说:
“不全是。”
他往何青手边凑了凑,看着那张地图:
“得先搞清楚,我们附近还有没有自己人。哪怕一个排,一个班。只要有人,就能把线重新接起来。”
刘诚问:
“通信全断了,怎么找?”
杜迁安看向阿兰:
“让阿兰带一个兵出去。不跑远,就摸三个点。看人还在不在,位置变没变。”
阿兰立刻坐直了:
“行。我走。”
杜迁安说:
“不是让你去打。是看。记住,能不惊动蓝军,就不惊动。看完了就回来。”
阿兰点头:
“明白。跟豹子一样,有影无声。”
何青又补了一句:
“如果发现蓝军搜索队,宁可空手回来,也不要跟。”
秦胜男也看向阿兰: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跟你去。”
阿兰摆摆手:
“不用。你留这儿。你比我稳,真有事,你还能带着他们再走。”
刘诚在旁边听了,低声道:
“这丫头,比咱们还像指挥员。”
杜迁安没说话,只把水壶递过去:
“喝口水。歇二十分钟再走。”
阿兰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小口,又递还给他。
矿洞里重新静下来。只有洞外,远远地,还有零星的爆炸声和蓝军搜索队偶尔掠过的响动。
通信断了,命令传不出去。
可红军没有真散。在山里,一些最原始的办法,又被人悄悄用了起来。
有人把布条系在路边的灌木上,打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结。
有人把三块石头摆成尖角,角尖朝北,意思是“往北有人”。
有人在树皮上划两道浅痕,一道代表时间,一道代表人数。
还有人在岔路口,用树枝扫出一片看不出规律的痕迹,等后来的人走近了,才能认出那是个方向标。
这些法子很慢,很笨。可在一片被蓝军完全压制的黑山里,这点记号,反而成了唯一的“活路”。
最先动起来的是几个还活着的侦察兵。
他们白天躲在洞里,夜里摸出来,沿着以前拉练时走过的山脊线,一段一段找。
不带电台,不开手电,只带一把刀、半壶水,和脑子里那张早已记熟的地图。每找到一个记号,就说明附近还有自己人。
哪怕见不到面,也知道这山里还没死绝。
一个侦察兵在电话线杆下发现一小块被翻过的新土,下面压着半包压缩饼干和一张烟盒纸。纸上用炭画了个简单的箭头,旁边写着一个字:
“北。”
那兵把烟盒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别信路。信沟。”
他把纸条塞进兜里,朝箭头的方向看了看,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深沟。
通信断了之后,楚钦和孟时序没再分开。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时候谁再单走,就是给蓝军送菜。
天快亮时,他们带着猛虎团和野狼团剩下的二十几个人,钻进了一片极密的杂木林。
林子很老,树冠压得低,外面看进来就是黑乎乎一团。人蹲进去,像被山一口吞了。
孟时序蹲在地上,就着一块石头铺开地图。楚钦靠在一旁,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外的动静。
“蓝军不会给我们留路。”楚钦说。
孟时序没抬头:
“所以我们更不能走他们想得到的路。”
他用手电照着地图,光压得极低,只留一条缝:
“这一片,地图上只有两条大路。蓝军肯定封了。要出去,只能翻北面这条干河沟,再切碎石坡。”
楚钦“啧”了一声:
“那破地方,你以前走过?”
“走了一半。”孟时序说。
“一半?”
“后来下暴雨,没走完。”
楚钦乐了:
“没走完你也敢带?”
孟时序这才抬眼看他:
“所以让你走前头。你路感好,我记路。能过就过,不能过就退回来。”
楚钦“切”了一声,把草茎一吐:
“合着你是让我给你当活地图?”
孟时序说:
“我们两个团现在凑一块,总得有人看路,有人记路。你不想走,那换我来。”
楚钦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得了吧。你走前头,我怕你把这二十几号人带进蓝军口袋里。我走前面。”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到了岔口,你得上来说。我负责选,你负责别让我选错。”
孟时序点了下头,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行。到了沟口,我先上。”
楚钦冲后面一招手:
“都跟紧点。别掉队,别出声。谁掉下去,自己想办法爬上来。”
“是。”
二十几个人猫着腰,借着林间那点灰白天光,慢慢朝北面河沟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