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集团让我去雅加达
泰国轮岗结束一个月。
第二阶段安排来了。
雅加达。
六个月。
不是每周三天。
是正式阶段驻点。
职责：
参与一个濒临亏损的区域业务重整。
集团希望我担任临时项目负责人。
六个月以后。
根据结果决定下一阶段培养。
我看到邮件。
第一反应。
不想去。
不是怕难。
恰恰相反。
这个项目很有吸引力。
当地业务连续两年利润下降。
仓储网络冗余。
销售团队流失。
大客户集中。
管理层关系复杂。
这种烂摊子。
以前的我一看就兴奋。
现在也兴奋。
可六个月驻点。
意味着什么？
不是每周飞回来。
雅加达到新山。
当然也能飞。
但工作强度决定。
很可能一个月回两次。
甚至更少。
闺女现在已经清楚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在。
妙妙新加坡第二家空间也刚稳定。
我们才刚把生活重新排好。
我坐办公室。
整整一小时没回。
蔡文峰进来。
看我脸。
“雅加达？”
“你怎么知道？”
“我参加人才评审。”
“你支持？”
“我投了赞成。”
我瞪他。
“你他妈。”
他笑。
“职业上很适合。”
“家庭呢？”
“那是你决定。”
我靠椅背。
“如果我拒。”
“培养是不是基本结束？”
蔡文峰没骗。
“可能。”
“东南亚执行副总这个岗位。”
“要求确实包括跨区域重整能力。”
“集团会觉得。”
“你地域弹性不足。”
我点头。
心里更烦。
“你会去吗？”
他问。
“不知道。”
“你想职业答案？”
“说。”
“去。”
“家庭答案？”
“我不知道你家。”
“你这不废话？”
“所以别问我。”
他走。
晚上。
我没有把邮件藏到最后。
进门就告诉妙妙。
她听完。
第一个问题：
“你想去吗？”
我沉默。
“工作本身。”
“想。”
“生活呢？”
“不想。”
“那就是冲突。”
“嗯。”
她没有说：
为了家别去。
也没说：
我支持你追梦想。
这种话现在对我们太空。
孩子吃完饭去玩。
我们坐桌边。
我把六个月可能安排算。
妙妙直接说：
“别算假方案。”
“什么假？”
“你是不是想写每周回来？”
我没说。
“雅加达项目如果真像材料那么烂。”
“你第一两个月根本做不到。”
又被看穿。
“那一个月两次？”
“也许。”
“你能接受？”
她反问：
“你呢？”
我没说。
“唐欢。”
“嗯。”
“不要把问题变成我允不允许。”
“这是我们一起承担的后果。”
“你如果去。”
“我这边就得调整。”
“孩子也会受影响。”
“你也会错过很多。”
“但职业上可能得到。”
“如果不去。”
“你可能错过这个岗位。”
“但留住现在的生活节奏。”
“两个都有代价。”
这就是最难的选择。
没人坏。
也没第三条能完美解决。
我第一次真想：
算了。
这个职位不要。
可那一瞬间。
又特别不甘。
我辛苦走到现在。
集团给真正更大的机会。
因为六个月就退？
以后会不会后悔？
妙妙突然问：
“如果你现在拒。”
“十年后会不会怪我和孩子？”
“不会。”
我答得太快。
她摇头。
“别急。”
“真想。”
我闭嘴。
过很久。
我说：
“可能有一点遗憾。”
“那就不是不会。”
“遗憾不等于怪。”
“但如果日子不好。”
“人很容易把遗憾变成怪。”
她说得很现实。
“那你呢？”
我问。
“如果我去。”
“你会不会怨？”
妙妙也没装。
“可能会。”
我愣。
她继续：
“某天孩子生病。”
“我一个人。”
“你在雅加达开会。”
“我肯定会烦。”
“这很正常。”
“所以不能装伟大。”
“说我全力支持你、绝不抱怨。”
我反而笑。
“这才是你。”
“废话。”
两个人聊到凌晨。
没有答案。
第二天。
我去公司。
要求人力把雅加达项目完整目标给我。
我第一次不是问：
能不能少驻点。
而是问：
六个月到底要解决什么。
看完以后。
我发现一个关键。
集团原计划让我临时负责人。
其实是因为当地管理团队已经失去总部信任。
但真正要做的。
不应该是我去替他们管六个月。
应该是：
把新的本地负责人搭出来。
这一下。
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我向集团提：
前八周高强度驻点。
后四个月逐步转本地负责人。
我的目标不是六个月都当老板。
而是两个月完成诊断、重构和人选。
后面退到监督。
陈总听完。
第一句：
“你又在改任务。”
“对。”
“是不是为了家庭？”
“有。”
“还有项目。”
“如果六个月结束我一走。”
“业务又掉。”
“那重整没意义。”
“你觉得两个月能搭？”
“不保证。”
“那如果搭不出来？”
我停。
“那我接受延长现场投入。”
这是真代价。
不是谈判只拿好处。
陈总看我半天。
“我可以让你做方案。”
“不是现在批准。”
“行。”
我开始狠狠干。
把雅加达现有团队、业务、问题全拆。
甚至没去现场。
先访谈。
一周后。
我发现一个人。
当地运营副总。
印尼华人。
三十八岁。
叫陈嘉伟。
能力很强。
但这两年一直被现任负责人压。
很多方案没机会推。
如果他能上。
我可能真不需要六个月一直驻。
我跟蔡文峰说。
他问：
“你还没去就开始找接班人？”
“这不就是目的？”
“集团原本想你去救。”
“我不想当救火队长。”
“你现在真越来越会偷。”
“这叫设计。”
两周后。
集团接受试行。
不是完全按我。
前十周驻点为主。
之后根据里程碑调整。
培养资格保留。
我回家告诉妙妙。
她问：
“所以你还是去？”
“去。”
“前面十周会很忙。”
“嗯。”
“后面不保证一定轻。”
“嗯。”
“想清楚？”
“目前。”
她点头。
“那就去。”
“你不高兴？”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
她笑。
“这才正常。”
闺女在旁边听到“爸爸要去很远上班”。
嘴一下瘪。
我这次没有马上说：
爸爸天天回来。
因为做不到。
我抱她。
“爸爸会去一段。”
“多久？”
“十个星期最忙。”
她不懂。
妙妙拿日历。
一格一格给。
“爸爸每两周尽量回来一次。”
“也会每天视频。”
闺女眼睛红。
“不要。”
我心疼。
但没改口骗。
“爸爸也不想离你这么久。”
“那你别去。”
她哭。
这一刻。
我真差点说。
不去了。
妙妙没有帮我挡。
也没有劝孩子。
就让她哭。
我抱着。
等她慢慢停。
最后她问：
“你会回来吗？”
“会。”
“真的？”
“真的。”
“为什么要去？”
这个问题最难。
我想半天。
“因为爸爸也有一件很想做的事。”
“就像你很喜欢画画。”
“有时候也要去上课。”
她抽鼻子。
“可是我上课晚上回来。”
我彻底被噎。
妙妙转头憋笑。
我无奈。
“爸爸这个课远一点。”
孩子最后也没完全接受。
睡前还闷闷。
我坐床边。
她突然说：
“爸爸。”
“嗯？”
“你去工作。”
“但是你要想我。”
我眼睛瞬间热。
“肯定。”
“每天？”
“每天。”
她伸小拇指。
“拉钩。”
我跟她拉。
那晚。
我很久没睡。
不是后悔。
也不是兴奋。
只是第一次特别清楚：
人想往上走。
是真的会有东西被留在身后一点。
你能做的。
不是假装什么都不丢。
是确定。
你愿不愿意付。
以及。
别让被你一起拉着付代价的人。
连真相都不知道。
三天后。
我接受雅加达重整任务。
新一阶段。
正式开始。
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
雅加达真正最难的问题。
根本不是亏损。
不是仓库。
也不是客户。
而是一个已经在当地待了十二年的老负责人。
根本不觉得自己应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