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攻取辽东

二月初，山东登州。

海风凛冽，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登州港外，密密麻麻停着两百多艘战船，都是这一冬天赶造出来的。

船上装满了粮食、军械、兵士，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扬帆出海。

徐达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战船，面色平静如水。

他在这个位置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副将凑过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风向转东，就能出发。”

徐达点点头：“让兄弟们最后检查一遍。尤其是那些火器，千万别受潮。”

“是！”

副将走后，徐达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

他想起林枫那封信。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此战不求必胜，但求必动。动起来，元廷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咱们就有机会。”

不求必胜，但求必动。

徐达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主公就是主公，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又想起王保保归顺的消息。

那个蒙古名将，打了二十年仗，最后还是在主公面前低下了头。

徐达见过王保保一次，在济南城外，隔着三里地遥遥相望。

那人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当时徐达就想，这人，不好对付。

可现在，那杆枪，归了主公。

“将军，”亲兵送来一碗热汤，“喝点暖暖身子吧。这海风太冷了。”

徐达接过汤，喝了一口，问：“兄弟们怎么样？”

亲兵咧嘴一笑：“好着呢！都憋着一股劲，等着上岸杀鞑子。就是有几个晕船的，吐得稀里哗啦，被大伙儿笑话。”

徐达也笑了：“晕船正常。第一次出海，谁都晕。让他们躺着，别乱动。”

“是！”

三天后，风向转东。

徐达站在帅船上，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海岸线。

岸上，送行的百姓黑压压站了一片，远远望去，像一道黑色的堤坝。

“将军，”副将问，“起锚吗？”

徐达点点头：“起锚。扬帆。出发！”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

两百多艘战船陆续起锚，升起风帆，缓缓驶离港口。

海面上，战旗如云，帆影蔽日。

船上，两万精兵摩拳擦掌，等着上岸杀敌。

徐达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海风，望着渐渐模糊的海岸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仗，会是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辽东，金州卫。

守将阿喇帖木儿今年五十三岁，打了三十年仗，从没怕过谁。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三天前，探子来报：海面上出现大批战船，遮天蔽日，少说也有两百艘。

两天前，探子又来报：秦军登陆了，在复州湾，两万多人。

一天前，探子再来报：复州丢了，盖州也丢了，秦军正朝金州杀来。

阿喇帖木儿坐在帅府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大都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喇帖木儿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大都不会来救的。

那个皇帝，早就被秦军吓破了胆。

他能守住大都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管辽东？

“那咱们……怎么办？”

阿喇帖木儿沉默良久，缓缓道：“守。死守。”

“可咱们只有一万五千人，还多是老弱……”

“老弱也是兵。”阿喇帖木儿打断他，“秦军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只要咱们守得住，他们早晚得退。”

副将还想说什么，被阿喇帖木儿一个眼神止住了。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准备滚木礌石。所有青壮，都上城头。敢有逃者，斩！”

“是！”

三天后，秦军抵达金州城下。

徐达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派人劝降。

劝降信写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献城投降，既往不咎；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阿喇帖木儿把劝降信撕得粉碎，挂在城头示众。

徐达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将道：“这人，有点骨气。”

“将军，打不打？”

徐达望着城头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沉默片刻，缓缓道：“打。但尽量留他一命。”

炮火轰鸣，攻城开始。

阿喇帖木儿确实有骨气。

他亲自上城督战，指挥守军抛下滚木礌石，泼下滚烫的金汁。

箭矢如雨，双方死伤惨重。

攻了两天，金州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

秦军蜂拥而入，在城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阿喇帖木儿带着亲兵拼死抵抗，边打边退，一直退到帅府。

帅府门口，他浑身浴血，靠在大门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身边的亲兵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

“将军，”一个亲兵哭着道，“降了吧！降了还能活！”

阿喇帖木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我阿喇帖木儿，打了三十年仗，没降过。今天，也不能降。”

他握紧手里的刀，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是大都的方向，是他的皇帝所在的地方。

“陛下……末将尽力了。”

他转身，冲向迎面而来的秦军。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

阿喇帖木儿，战死。

消息传到徐达耳中时，他正在清点战利品。

“死了？”他问。

“死了。最后还杀了咱们三个兄弟。”

徐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厚葬。就葬在城外，立块碑。写——‘忠勇守将阿喇帖木儿之墓’。”

“是！”

金州陷落后，辽东其他地方望风而降。不到半个月，辽东全境易主。

消息传到大都，顺帝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辽东……丢了？”他喃喃道。

没人敢回答。

陶安坐在角落里，转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转动。

“陛下，”他缓缓开口，“恭喜陛下。”

顺帝愣住了：“恭喜？辽东都丢了，你恭喜朕？”

陶安微微一笑：“辽东丢了，秦军的兵力就陷在辽东了。他们想守辽东，就得源源不断地往那边运粮运兵。”

“陛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等他们粮尽，等他们兵疲，等他们露出破绽。”

顺帝看着他，半信半疑。

“国师，你确定？”

陶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转动念珠。

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