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变鬼
小刘，警队中最年轻的成员，就这样牺牲了，留下无尽的悲痛与愤怒在战友们心中蔓延。机器人们随后被转移到青柳河监狱暂时收监。
而那些家属们，则被集中安置在灵修院内，逐一接受特制扫描仪的严格检查，以防有机器人混迹其中。
当扫描仪对准副局长杨骁夫妇时，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冰冷的扫描图像清晰地显示：他们的躯体内部，赫然是精密的金属骨架结构！
孙浩走到杨骁身前，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将这对夫妇关押到囚车。
当区长尤宝昌匆忙赶到灵修院时，院内已是一片狼藉。
他坚持要见尤欣妍，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让孙浩大惑不解——尤区长原本一直是支持办案的，此刻却判若两人。
孙浩心中警铃大作，怀疑眼前的尤宝昌已被替换。他与其他警员果断对尤区长实施了强制扫描检查。结果确认，他仍是人类。
“尤区长，得罪了。您的态度变化太大，我们不得不防。”孙浩沉声道。
“此一时，彼一时！”尤宝昌情绪激动，“和欣妍相处久了，我越来越觉得这孩子乖巧、懂事！没有血缘关系又怎样？她是机器人又怎样？养猫养狗不犯法，我收养一个机器人，何罪之有？”
郑局长走上前来：“尤区长，这些机器人潜藏着巨大危险。它们都是机械皇制造的产物，其目的不明。让它们融入人类社会，风险不可估量。”
“风险？那就把风险彻底掐灭！”尤宝昌争辩道，“既然担心它们受机械皇远程控制，那就拆除它们的网络系统！断掉连接，它们就只是一堆铁块，和一把菜刀有什么区别？菜刀本身有危险吗？没有恶人操控，它就是普通工具！”
他继续道：“你们担心它们流入社会？好办！我们可以强制要求它们只能待在家中活动，我相信家属们都能接受这个条件！”
“尤区长，我理解您的心情，”郑局长试图劝解，“但包括您在内，所有家属与这些机器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不过数月，感情基础……”
他的话被尤宝昌打断，“郑局长，你不懂！虽然和机器欣妍只相处了几个月，但她和我那去世的亲女儿相处了十几年啊！她们……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尤宝昌的声音哽咽了。
“够了！”孙浩强硬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和不容置疑，“尤区长，您有您的不舍，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我们刚刚牺牲了一名警员，他是我的徒弟！我们还要为他安葬、追悼。请您别再说了。”
当尤宝昌听到已有警员牺牲时，他沉默了，不曾想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
其他家属也逐一接受了检查。最终，只有副局长杨骁被确认为机器人。警员们无权扣押平民，做完检查后只能将他们一一释放。
青柳河监狱内，尤欣妍和其他形态各异的“机器患者”挤在一间大牢房里。她仰望着冰冷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警察口中的“机械皇”是什么？自己真的会被远程控制吗？她一无所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牢房的墙壁。没有冰冷或粗糙的触感，仅仅能感知到“触碰”这个事实——手指停在了物体表面，而非空气中。
她努力回想来到胡迦岭之前的事情，却只有一片空白。
尊者一直告诉她，她病了，失忆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原来是个机器人。
当指甲无意中刮蹭到墙壁时，指甲尖端竟翘了起来。望着变形的指甲，她下意识地轻轻一抽——整片指甲竟毫无痛楚地脱落下来。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尤欣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似乎添了些许褶皱。环顾四周，其他机器人的状态似乎也比上午刚来时……苍老了许多。
不久，牢房外来了几名狱警，将这群机器人带到了一个类似工厂车间的区域。机器人们被命令站成一排。
随后，尤欣妍只觉后颈某处被触碰了一下，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所有的机器人都被强制关机。
身着厚重防爆服的工程师们开始对它们进行内部检查，重点排查是否安装了炸弹或监听装置，并试图通过它们的网络接收系统逆向追踪机械皇的藏身之地。
孙浩和陆长富将小刘牺牲的噩耗带给了他的父母。两位老人瞬间崩溃，掩面痛哭。
得知儿子竟死于被解救者家属之手，小刘的父亲悲愤交加：“他们失去亲人痛苦，就能夺走我儿子的命吗？！”
“刘叔，事已至此……您千万保重。”孙浩强忍悲痛安慰道，“我和长富，愿意替刘丰尽孝，以后我们就是您的儿子。”
“对，刘叔，警局里所有兄弟，都是你们的孩子！”陆长富红着眼眶补充。这份情谊带来些许慰藉，却让两位老人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陪伴二老许久后，孙浩和陆长富驱车离开。行至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数千人浩浩荡荡，高举着“还我亲人”的标语牌，正朝着青柳河监狱的方向行进！而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赫然是尤宝昌区长！
“他们要去游行示威，逼我们放人！”陆长富声音凝重。
“需要赶快通知局长！”孙浩立刻掏出通讯器。在这个网络无孔不入的时代，游行队伍的照片和视频瞬间引爆各大媒体平台，短短两小时内，转载量便突破千万次。
政府为避免引发更大恐慌，并未将“机械皇尚存”的核心机密公之于众。不明真相的网民们议论纷纷。
许多人对事件一知半解，在网上激烈抨击：“这么邪乎的封建组织早该取缔！非要闹出人命才行动？”、“那些‘患者’犯了什么法？凭什么扣押他们？”
有人跟帖道：“没看见区长都带头游行了？区长力保的灵修院，警局敢随便动？”这条评论迅速获得数千点赞。
更有人开始揣测，灵修院根本就是尤宝昌区长私人出资建立的。事态急剧升级。面对一个高度透明的社会，汇盈区公安局投鼠忌器，根本不敢采取武力镇压。
事件迅速引起联邦政府最高层重视。当汇盈区区长余润邦将整个事件过程向联邦政府总统徐泽央汇报后，徐泽央勃然大怒——涉及机械皇，这已非普通案件，而是威胁全球安全的重大危机！
他严厉训斥余润邦反应迟缓，但强调越是动荡越需冷静，必须安抚民心。最终，联邦政府做出折中决策：拆除所有“机器患者”原有的网络接收原件。安装仅能连接公安局监控网络的专线系统。
强制要求这些机器人永远留在家中，不得外出。如遇搬家等特殊情况，必须处于关机状态，并向政府报备。一旦公安局监控系统发现其在户外活动，将立即远程执行永久强制关机。
命令下达，家属们一片欢呼。然而，新的危机悄然而至。
失去了机械皇提供的特殊“药液”维系，这些机器人的躯壳开始急速崩坏：指甲与头发簌簌脱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蚀，更浮现出大片深褐近黑的斑痕，宛如扩散的尸斑。它们蜷缩在监牢角落，形如枯槁的活尸。
工程师们别无选择，只能为它们批量覆上特制的硅胶皮肤，修复了那层徒有其表的人形。修复完成后，机器人们被交还到家属手中。
然而，当皮肤、毛发、指甲——连同那维系着最后一点“人性”象征的500毫升逝者血液——都被冰冷的工业造物彻底替换后，这些静默的躯壳，与逝去的亲人之间，可还有半分真实的牵绊？它们，还能被称作“亲人”吗？
风波平息后，尤宝昌引咎辞职。他与妻子带着机械尤欣妍，搬到了溶洞岛居住，并且将亲生女儿的骨灰也一同带到了新家。
巧合的是，街对面正是晨霜和小双经营的“武元斋”包子铺。
每天，机械尤欣妍都会在亲生女儿的骨灰坛前，恭敬地拜上三拜，如同履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骨灰坛上照片里的尤欣妍，永远定格着灿烂的笑容。
她和所有上山寻求“脱胎换骨”的患者一样，在踏入胡迦岭的那一刻起，便已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灾难降临，山下的人渴望上山寻找求生之法，却不知山上那些“重生”之人，早已沦为没有灵魂的机器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