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绝望的一日

指挥中心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那样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竟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无人机航拍的战况实时保存着。卫戎川将画面倒回，一帧帧仔细审视。没有预兆，没有异常，飞碟大军就在某个瞬间，从屏幕上彻底抹去。他再次倒回，重放，结果依旧。

倒退，重放，再倒退，再重放……单调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伴随着他逐渐粗重、带着不易察觉颤抖的呼吸。没人敢出声。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卫戎川紧绷的肩膀上。是孙驰。作为将军的老同学，也只有他敢在这时靠近。卫戎川的手指僵硬地从键盘上移开。

若是旁人，面对如此惨痛的挫败——长久的心血付诸东流，连弟兄们的尸骨都无处寻觅——恐怕早已崩溃。但他不能。人类的希望，还压在他的肩上。

“你们…先去会议室等我。”卫戎川试图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

孙驰下意识要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强行压下的疲惫，“开个小会。”

人员陆续走进会议厅，压抑的低语声弥漫开来，都在猜测着那无法理解的消失之谜。

卫戎川独自站在卫生间门口，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孙驰也走了进来，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瞥了眼镜中映出的卫戎川模糊的身影，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还记得高中第一次见你吗？就在厕所，瞧见你偷偷抽烟。当时还想，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有这种事儿？”

“第一次抽。”卫戎川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刚考上，父亲就查出白血病，心里熬煎。听说烟能解愁，就买了一包。结果当天就被人举报了，之后上学再没碰过。”

孙驰擦干脸，笑了笑：“你猜……举报你的人是谁？”

他没等回答，径直走向会议室。

卫戎川望着老同学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步入会议室。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卫戎川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有没有任何人，哪怕是一瞬间，捕捉到一丝异常？任何想法，哪怕再离奇，都请说出来。也许，那一点灵光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沉重的寂静仿佛凝固了时间。

“肖瑞星同志，”卫戎川的目光投向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这里你思维最活跃。有什么猜测？飞碟为何消失？”

“我……我毫无头绪。”肖瑞星声音发紧。

“没关系，大胆想！”卫戎川鼓励道，“现在，不可能的事就摆在眼前。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我只能……猜测是不是某种障眼法？”肖瑞星鼓起勇气，“毕竟我们看到的是镜头转播的画面。也许飞碟和船员都还在，只是被机械皇用某种方式干扰了我们的视线？”

“好，障眼法，记下。”卫戎川示意旁边的记录员。“还有吗？”

李教授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想法，本不想说，觉得太……但此刻，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一试。万一……是真的呢？”

“请讲。”

“会不会……机械皇已经接近‘神’的领域？他不仅掌握了我们的科技，甚至……学会了五行周易、道法玄学之类的本领？用某种‘法术’把军队变走了？”李教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法术，也记下。”卫戎川的声音依然平稳。

孙驰心中一震。连“法术”都记？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了。他本以为卫生间那番关于高中的闲聊能稍稍缓解卫戎川紧绷的神经，现在看来，这位老同学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还有补充吗？”卫戎川追问。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孙驰接过话头，“先是海军船员全体牺牲，随后收到机械皇警告，接着空军连同飞碟一起消失。

他攻击海空军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段：海军舰船完好，船员死亡；空军则是连人带装备彻底消失。”

“分析得很好，继续。”卫戎川眼神专注起来。

“历史上，马六甲海峡有过类似惨案：货船完好无损，船员却全部离奇死亡。推测是海上风暴与海浪摩擦，产生了致命的次声波，震碎了船员的内脏。”

孙驰语速加快，“类比来看，船员牺牲，很可能是遭受了强大的次声波攻击。如果把舰队经过的海域看作一个巨大的‘声波清洗器’，但产生的声波不是超声波，而是次声波。

动力源藏在海底，利用海水中的氕氘氚（氢的同位素）供能，调节振动频率至次声波范围……就能解释了。”

“有道理。那空军的消失呢？你怎么看？”卫戎川追问。

孙驰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一时也想不到。”就在这时，肖瑞星的手机再次响起刺耳的铃声。他连忙将手机递给卫戎川。

“现在，见识到我的手段了？”那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想怎样？”卫戎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月内，撤离汇盈区，割让给我们。不想让全人类像‘先驱号’那样消失，就别耍花样。”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卫戎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看了看手表。“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吃口饭吧。”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一天，漫长而煎熬。

晚上，薛凯给养父孙驰打来电话：“爸，学校里传言满天飞，说快要放假，甚至可能迁址……是不是跟战争有关？南极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唉……”孙驰叹了口气，“本不想跟你说。恐怕……我们很难战胜机械皇了。别跟同学乱传，引起恐慌。”

“出什么事了？”薛凯的心提了起来。

孙驰将白天发生的诡异消失事件讲述了一遍。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薛凯的担忧成了现实——先驱号的消失果然是机械皇所为，而且手段远超想象。

“下午我们把空军消失的那一分钟视频，分解成了1500张照片，”孙驰的声音透着疲惫，“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唯一的变化……是海平面似乎下降了几公分，连同消失的空军一起不见的，还有附近的两座小冰山。”

“既然能分解成照片，说明录像保存下来了？”薛凯追问。

“对。现在的无人机航拍都配备高速摄像机，实时保存战场录像，用于战后复盘。”

“那视频慢放呢？既然是高速摄像机，应该完整记录了过程，只是人眼跟不上吧？”

“慢放100倍也试过了，看不出任何端倪。”孙驰摇头。

“我倒是有个笨办法，”薛凯思索着说，“先把视频慢放100倍保存成新文件。然后对这个慢放后的视频，再慢放100倍保存。这样不就相当于慢放一万倍了吗？

第一次慢放需要看完100分钟，第二次就不用看完一万分钟了，直接跳到空军消失的那一分钟，截取出来，再慢放一百倍。

每次只看最初飞碟消失的1分钟内容，循环操作，直到慢放到能看清消失过程为止。”

这方法听起来笨拙，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驰心中的迷雾。

“儿子！你真是个天才！”他激动地喊道。

孙驰立刻返回科学院，连夜按薛凯的方法操作。他紧盯着屏幕，一遍遍重放、慢放、保存……眼睛酸涩，大脑昏沉。凌晨三点，困意如山般压来。

他起身冲了杯咖啡，就在仰头喝下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屏幕闪了一下——彻底变黑了！孙驰猛地放下杯子，凑近屏幕。

屏幕怎么黑了？他以为是极度困倦产生的幻觉。保存好这段视频后，他强打精神，将进度条拖回屏幕变黑的那一刻。

不是眼花！屏幕确实完全黑了下来，没有一丝光亮，黑得纯粹，如同电脑突然关机，只有屏幕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下意识双击屏幕，播放器的菜单栏才显现出来——证明电脑还在运行。

“为什么整个南极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孙驰的心脏狂跳起来。紧接着，屏幕骤然恢复光明，而空军已无影无踪。

他敏锐地意识到，真相可能就在这诡异的黑暗之中！他迅速将黑暗降临前后数十秒的视频片段单独截取保存，再次进行慢速播放。

这一次，他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真相……就在眼前！随着画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进，孙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他终于看清了空军消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