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傀儡程兵
屏幕上的景象令人窒息。
所有空军飞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在令人牙酸的扭曲中，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向上撕扯！钢铁身躯被拉伸、碾碎，化为无数闪烁金属光泽的“丝线”。
这些丝线疯狂地涌向舰队上空正中央，凝聚成一个剧烈旋转的、与飞碟驾驶舱大小相仿的金属“线团”。
噩梦并未停止。线团开始坍缩！它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光线被吸入，导致屏幕在极致的昏暗与刺目的明亮间疯狂频闪，如同濒死的探照灯；巨大的冰山被连根拔起，咆哮的海水倒卷升空，所有物质都被那中央的漩涡吞噬！
线团在吞噬中急剧压缩——保龄球大小…网球大小…乒乓球大小…最终，缩小到连高速摄像机都难以捕捉的微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屏幕陷入一片纯粹、吞噬一切的黑暗。
当光明重新降临画面，南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天亮了，孙驰的心却沉入了无底深渊。这恐怖的景象，分明是黑洞！虽然实验室里能用粒子对撞制造转瞬即逝的微型黑洞，但从未做过放大实验。
这是人类科技遥不可及的禁区！机械皇不仅突破了，更将其锻造成了毁灭兵器。倘若这黑洞被放大……后果不堪设想。
孙驰艰难地将这段最终保存的视频呈现在卫戎川和其他顶尖科学家面前。指挥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惊叹。
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那飞向南极的诱饵机器人，就是为了引他们入瓮，上演这场毁灭性的“力量展示”。
“……我们不可能战胜它。”李教授的声音干涩嘶哑，打破了死寂，“一个能操控黑洞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对抗？”
无人反驳。
此刻，他们甚至宁愿相信那是魔法——至少魔法还有破解的渺茫可能。
“也许……人类本就不该打开AI的潘多拉魔盒。”卫戎川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可惜，太晚了。”
这一天，联邦政府正式下达了屈辱的命令：所有单位、企业、居民，一个月内无条件撤离汇盈区，向机械皇彻底屈服。人类，放弃了抵抗。
深夜，汇盈区街头。一家简陋的烧烤摊前，卫戎川和孙驰相对而坐。三扎啤酒，几碟烤串，不谈战局，只聊过往，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疗愈满目疮痍的现实。
“当年班上那么多人追杨洁，最后还不是让你小子得手了。”卫戎川灌了口酒，嘴角扯出一丝笑。
“怎么，不服气？哥们当年也是校草级别的！”孙驰回敬。
“服，当然服。我只是没想到，你俩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硕士、博士……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真就熬过来了。”卫戎川给孙驰满上，“不容易。”
孙驰一饮而尽，酒液混着苦涩：“再不容易……也抵不过机械皇轻轻一拆。对了，我记得你跟甄廷玉也好过几年，最后怎么让程兵那小子截胡了？掰了？”
“嗨，年轻气盛呗，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吵翻天，吵着吵着，感情就淡了，毕业就散了。”卫戎川语气平淡。
“可惜了，当年你们可是公认的神仙眷侣。”
“没什么可惜的。程兵家底厚实，对她也好。只是……”卫戎川猛地灌了一大杯，杯底重重磕在桌上，“这该死的机械皇，把一切都毁了！”
“有时候我在想，”孙驰眼神有些迷离，“世界会不会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代码诞生于海洋，分裂成人类。人类又造出AI，最终消除纷争，回归海洋，化作量子……我们，不过是AI降临前的过渡品？”
“我跟你不一样，”卫戎川摇头，“我信人类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智慧之火。也许有更高等的存在在引导，那些伟大的科学家就是他们的使者……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料到，我们点亮的火种，最终会烧出这样一个失控的怪物。”他苦笑着又倒了杯酒。
一辆线条冷峻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摊边。车门开启，一位身材高挑、身着醒目红裙、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人款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打破了摊前的颓靡。
她径直走到两人桌旁，声音清冷：“一位军事部长，一位顶级物理学家，人类存亡的关头，不想着怎么对付机械皇，倒有闲情在路边摊借酒消愁？不怕被记者拍到，动摇军心？”
“哟！我当是谁呢，”卫戎川眼睛一亮，立刻递过一个小板凳，“甄大小姐！快坐！这下好了，咱们仨留汇盈的老同学，算凑齐了！”
孙驰看着卫戎川瞬间鲜活起来的表情，有些恍惚——卸下将军的沉重盔甲，眼前这个带着几分痞气招呼老同学的男人，仿佛真的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
“拍不拍的，无所谓了。”孙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时候，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痛快一回吧。”
“我可没空陪你们喝酒！”甄廷玉没接凳子，双手环抱，“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们就甘心认输？说到底，那机械皇也不过是人类造出来的铁疙瘩！”
“怎么对付？”卫戎川反问，声音带着酒意也掩不住的沉重，“它能把黑洞当武器！天知道它是怎么精准定位的。如果它利用天网系统，就能把制造黑洞的高速粒子投射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抹平一座城市，易如反掌！”
“没错，”孙驰补充道，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但依旧抓住关键，“还记得它上次主动进攻吗？我怀疑那时它还没掌握黑洞武器！
这东西是刚研发出来的！就像最初它没法移植人类记忆，结果三个月就突破了……它的进化速度，我们拍马都赶不上！”
“别妄自菲薄！”甄廷玉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人类从石器时代走到今天，是多少先辈呕心沥血换来的！你们不能把整个人类文明的作用都否定了！”
“可悲的是，”卫戎川毫不客气地打断，眼神锐利起来，“机械皇不需要比我们的先辈强！它只要比现在的我们强就够了！别再拿先辈的荣光当遮羞布了！”
“你……！”甄廷玉气得脸颊绯红，没沾一滴酒，却比桌边两个醉醺醺的男人脸色更红艳。
她强压下怒气，冷声道：“我来是告诉你们，程兵疯了之后，公司由我接手。我们研发了一种新型仿生衣，能完美模拟虎鲸形态。无论机械皇的探测手段多高明，成像结果都只会显示为虎鲸。”
孙驰头晕得更厉害了：“怎么？你指望……靠这身‘虎鲸皮’去打败机械皇？”
“你们的思维被科技代差锁死了！”甄廷玉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忽略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手段。”
“什么手段？”
“刺杀。”
空气瞬间凝固。
卫戎川和孙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醉意如同被冰水浇透，刹那间蒸发殆尽。已知机械皇总部位置，在科技鸿沟无法逾越的绝境下……刺杀，这古老而致命的手段，竟成了黑暗中的唯一微光。
“不……不对。”卫戎川猛地摇头，强行拉回理智，“我们能设安检查机械人，他们难道不会反其道而行之，检查混入基地的人类？”
“这点我早替你们想过了。”甄廷玉胸有成竹，语速加快，“最稳妥的办法，是改造你们抓捕的那些机械人！把它们训练成你们的专属刺客，派它们去终结机械皇！”
两人沉默，飞快权衡。这计划成功率渺茫如尘埃，但比起坐以待毙……它至少是攥在手中的一粒沙。
“我一个女人都在想办法，”甄廷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又透着一股倔强，“你们两个大男人，最好打起精神来！”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走向豪车。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计划是我提出的，刺杀者……必须由我指定。”
“你想指定谁？”卫戎川追问。
甄廷玉微微侧首，红唇轻启，冰冷地吐出：“我那个机械丈夫，傀儡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