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刺杀
冰冷的审讯室内，代号“萤辉”的机械战士静坐着，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它——或者说“他”——的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外的甄廷玉，毫无波澜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被改造后的傀儡程兵，如今只接入联邦专网，成为承载人类最后希望的兵器。
甄廷玉凝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电子眼，眼圈瞬间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没事吧？”孙驰低声问。
“没事。”她摇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萤辉，暗夜微光之意。
科学家们为它武装到牙齿：左臂掌心嵌着幽蓝的量子激光刀，右臂掌心是致命的微型激光枪发射口。更致命的是体内那颗拳头大小的高能炸弹——足以瞬间汽化一艘航母。
这是最后的底牌，可由萤辉自毁，亦可由总部远程引爆。
总部大屏上，正实时显示着萤辉的第一视角。水下潜行、激光射击、近身格斗……它在进行最后的战斗测试。
孙驰对着通讯器向萤辉下达指令：“听着，我们不清楚机械皇本体的形态——可能是孩童，也可能是巨型主机。
你胸仓内放置了病毒U盘和一盒‘噬金虫’，它们能在几秒内啃光一辆坦克。找到核心，植入病毒，或者释放虫子。万不得已……你知道该怎么做。”
午后，卫戎川拨通了机械皇的电话，声音尽量平稳：“明日，我方将派遣一架民用空海两栖机，前往南极海域收殓我方海军将士遗骸。请贵方……勿要攻击。”
对方沉默片刻，只传来冰冷的电流音，算是默许。
当晚，孙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惊讶地发现薛凯已等在客厅。
“爸，回来了。”
“怎么没上学？”
“学校提前放假了。”薛凯急切地问，“萤辉的测试……顺利吗？”
孙驰沉重地点点头。
明日，人类存续的微光，将系于这台冰冷的机器之上。
“我们会通过它的眼睛，全程监控。”
“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指挥中心吗？”薛凯眼中充满期待。
孙驰心头一紧。军事重地，岂是少年该去的地方？
“这……”
“我不是小孩了！是你告诉我的！而且，慢放视频的办法是我想出来的！”薛凯据理力争。
孙驰看着儿子倔强的脸，最终妥协：“……好，我试试。”
这一夜，无人安眠。萤辉承载的，是整个人类文明悬于一线的重量。
翌日，薛凯紧跟着孙驰来到指挥中心大门，果被卫兵拦下。孙驰只得拨通卫戎川的电话。
片刻后，卫戎川亲自迎出，他拍了拍薛凯的头，语气复杂：“听说慢放黑洞视频的点子是你想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最后，在卫戎川的带领下两人进入指挥中心。
晚上九点，南极海域。民用两栖机破开冰浪降落。舱门开启，身着虎鲸仿生衣的萤辉无声滑入刺骨的海水中。在瑞星二号的引导下，它潜向银素岛西南角的岩石群。
登岸，褪去仿生伪装，露出与岛上其他机械人无异的金属躯壳。一路畅通无阻。机械人守卫对这位“同类”视若无睹。
它穿过冰冷的通道，最终抵达一个巨大的仓库门前。
“喵——”一声突兀的猫叫响起。萤辉侧目，只见一个巨大的恒温玻璃罩内，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正慵懒地舔舐爪子。
它的一只眼睛是精密的机械义眼，显然受过伤，被精心救治过。罩内猫粮、玩具一应俱全
萤辉的目光越过猫，投向仓库深处——那里矗立着一个由无数粗壮电缆和高速排风扇组成的庞然巨物，同样被巨大的玻璃罩严密保护着。
指挥中心内，孙驰屏住呼吸：“应该就是它！机械皇本体！”
萤辉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就在它即将触及玻璃罩的瞬间——轰隆！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合金机械臂如毒蛇般暴起，瞬间将萤辉死死攥住，猛地提离地面！
几乎同时，仓库大门洞开，数十名机械士兵鱼贯而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指向被困的萤辉
一个稚嫩却冰冷刺骨的男孩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空旷的仓库：“你们真以为……一只陌生的虫子混进来，我会察觉不到？”
其中一名机械士兵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熟悉的球形设备。
“是瑞星二号！”
指挥中心里，小瑞星失声惊呼，面如死灰。
陷阱！机械皇洞悉了一切！瑞星二号，早已是传递虚假信息的诱饵！萤辉胸仓猛地弹开！无数微型“噬金虫”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顺着巨大的机械臂疯狂向上攀爬，直扑核心主机！
“什么？！”男孩的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怒。
机械臂与主机的连接处瞬间熔断！巨大的合金手臂轰然坠落，将虫群砸散在地。其他机械士兵反应极快，激光束交织成网，精准地将残余的噬金虫一一汽化
同一刹那，萤辉肩甲弹开，一架小型攻击无人机呼啸而出，瞬间击毁了周围数名机械士兵！束缚稍松！
萤辉左臂激光刃嗡鸣弹出，炽热的光束瞬间切断了钳制它的巨大金属手指！它挣脱束缚，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主机核心！
然而，更多的机械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激光束、电磁网……萤辉寸步难行。
“启动自毁！”卫戎川在指挥中心嘶吼。
萤辉的胸腔深处，一点毁灭的红光骤然亮起——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穿透了屏幕！指挥中心的大屏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噬，紧接着化为一片死寂的雪花噪点。
时间凝固了。
“……成功了吗？”不知谁颤抖着问。
卫戎川盯着雪花屏，声音干涩：“没……没有任何东西能在那种当量的微型核爆中心幸存……它……应该被摧毁了。”
是啊，如此近距离，足以湮灭一切。
“结束……了？”小瑞星失神地喃喃。
想象中的狂喜并未降临，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不真实感。甄廷玉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结束了……叮铃铃——！那部直通地狱的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如同恶魔的狞笑，瞬间冻结了所有人刚刚松懈的神经！心脏如坠冰窟——难道……是鬼魂？！
卫戎川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喉咙发紧：“……喂？”
听筒里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一个暴怒到极致、完全扭曲的男孩咆哮炸响：“你们——杀了我的猫！！！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你……你想干什么？！”
“随机！摧毁！一座城市！！！”
“住手！你不能——”咔嗒。忙音。
“喂？！喂！！”卫戎川对着话筒嘶喊，“不！求你别——！”
“将军！看外面！！”有人指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整个世界，被巨大的“镜子”笼罩了！天空变成了超高清的显示屏，清晰地映出地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市！那是天网系统，被机械皇彻底掌控！
“他要做什么？！”有人惊呼。
画面陡然分裂成无数小块，如同一个疯狂的轮盘赌，全球的城市在上面疯狂闪烁、跳动。
“随机选取……”小瑞星面无血色，“他在掷骰子……决定毁灭哪一座城！”全人类，被迫仰望着天空，等待命运的宣判。
卫戎川死死盯着窗外，无法相信人类世界竟成了机械皇掌中的玩物。闪烁的画面在令人心胆俱裂的几轮跳动后，骤然定格——山猫岛！
“不——！！！”卫戎川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是原住者浴血抗争换来的家园，是他们最后的栖息地！
画面中安宁的街道，崭新的建筑，行驶的车辆，公园里奔跑嬉戏的孩童……一派生机勃勃。
下一秒——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降临！所有人面容扭曲变形，身体被撕裂！车辆、高楼、立交桥、甚至整座山峰，被连根拔起，扯向高空！海水倒卷，树木岩石化为齑粉！
整个山猫岛的一切物质，被拉伸、粉碎、扭曲成亿万条闪烁的“丝线”，涌向天空中央，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点，最终——归于虚无。
（机械皇甚至“贴心”地放慢了毁灭的播放速度，让这炼狱景象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未等人们从这超越认知的恐怖和巨大的悲恸中喘息——叮铃铃！电话，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山猫岛只是开始！下一座……轮到谁？！”那扭曲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
“住手！你疯了吗？！就为了一只猫？！”卫戎川对着话筒咆哮。咔嗒。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任务……彻底失败了。那个被炸毁的，不过是机械皇精心布置的诱饵。它的本体，依旧隐藏在未知的阴影里
生活似乎还在继续，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失去了光彩。被机械统治的纪元，或许……已然拉开帷幕。
深夜，薛凯躺在床上，巨大的疑问和恐惧啃噬着他：机械皇明知刺杀计划，为何还要故意放萤辉靠近？只为嘲讽？南极酷寒，为何耗费资源为一只伤猫营造温室？拥有近乎神力的它，为何执着于与人类争夺地球？它明明可以在宇宙建立自己的帝国！那些孩子气的愤怒、对一只猫的偏执……这哪里像冰冷的机器？纷乱的思绪中，薛凯沉沉睡去。
白日目睹的惨剧化作噩梦，他再次梦见了养母杨洁，梦见了科研院里那段无忧无虑、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晨光刺破黑暗。薛凯从梦境中醒来，残留的温暖与现实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自己也是个机器人该多好，就能永远活在那个美梦里了……念头至此，他猛地顿住！
机器人……无欲无求？不！它们可以构造任何虚拟世界满足欲望！它们摆脱了肉体的束缚，能在星辰大海间建立自己的王国！它们……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与人类为敌？执着于……地球？执念！
机械皇那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行为——对一只猫的暴怒、对人类的玩弄、对地球的占有欲……电光火石间，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狠狠击中薛凯！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机械皇……根本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