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来去如风

端木磊面对疤脸男人的讥讽，不仅没懊恼，反倒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本来，他和陆天旭来这里，纯粹就是陪老朋友散散心，驱赶这段时间的郁闷。

当然，郁闷的不仅是陆天旭就是了。

他擦擦嘴角的血，有些不爽，“你这人也是有意思，本来我就在台下说得清清楚楚，自己是个业余打假赛凑数的，是你这人突然发疯，非得逼着打一场。”

他指了指疤脸一身满满的黑衣行头，接着轻笑道，

“你这一套黑风煞星的装扮，要不是出现在这里，要是换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保不准是哪家的绝世杀人出任务呢？”

说完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算是举白旗了，

“算了，现在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总该当个人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端木磊才把话说完，叫隐隐有一种想后悔的感觉，

细细想了一下，却没发现自己的话哪里错了。

而另一头，那疤脸男人的眼神里，却有一道锐利的寒芒极速闪过，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去了，淡淡地用意大利语说道，

“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而是你们华国的人都一个个太会隐藏，就像亚马逊丛林历里的毒蛇。”

“其实，想要我放过你和你的朋友，说难不难，说轻松也不轻松。”

“我也有简单学过你们的成语，有一句话叫有些事往轻说只有四两重，往重说千斤打不住。”

“说的就是情报，而我想知道的，很简单，”

端木磊面色一沉，有些为难，不过他朝后方看了看台下被多个黑衣人助手挟持的陆天旭，他只好咬牙道，

“好，你想知道什么尽管说，”

“不过能不能回答，得看我心情。”

疤脸男人结果生病变得助手递来的，轻轻拧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道，

“好。”

“我想知道，你刚才和你的朋友对垒时，本来势均力敌，为什么突然之间，你身上好像就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你爆发力倍增，”

“当然，我更想知道，你这套本领，是从哪里得到的？”

端木磊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心想自己怎么就那么手贱，没事出什么风头，这下好了，骑虎难下了。

如果真要把这事说出去，虽不至于如何，但是真的追究下来，保不齐被外祖父治个泄密的帽子痛扁一顿。

这就难办了。

他咬着牙说，“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我在你们欧洲游历时，和一个教堂里的老爷爷学的，你会信吗？”

说这话时，端木磊英俊的脸上还露出了两个梨窝，像个挑衅的孩子。

可是，疤脸男并不觉得是笑话。

他的眼神变了，瞬间失去了所有所谓的风度，变得赤裸裸地狠毒。

在深处翻涌了一下，又迅速沉回平静的水面之下。

然后他笑了。

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时的反光。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笑话，我不配和有些煞风景？

端木磊觉察到气氛不对，但他已经收不住话了。

疤脸男人的右手已经垂到了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鹰爪收拢前的预备。

然后他动了。

如果说刚才的出手是，那这一击就是。

这回，端木磊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逼近的，

掌风霸烈，

只感觉眼前的光线被一道黑影吞没，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后背重重撞在围栏绳上，三根绳索同时绷紧又弹回，

把他整个人像弹弓里的石子一样弹向擂台中央。

他翻滚了两圈，脸朝下趴在台面上，嘴里全是血迹。

“咳——”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但右臂刚撑直，肘关节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又塌了下去。

众人大骇，台下传来一片惊呼，

没想到这个黑衣人会突发辣手，

而刚才还和他有来有回的少公子，居然不是一合之敌。

安屿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若云一把拽住手腕。

疤脸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还没断气的猎物。

“这是愚弄我的代价。”

端木磊没有回答。

他的胸腔里像塞了火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

化劲的防护已经被刚才那一击彻底击穿，身体里那股刚刚学会不久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四肢百骸往外流失。

疤脸男人的右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扣住端木磊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台面上。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我可以等，等你想说为止。”

他手下忽然用力，端木磊的额头在台面上磕了一下，发出沉响。

“当然，我不太喜欢等太久。”

显然，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故意羞辱端木磊，来逼出他是否还有底牌。

做法谨慎无比。

真正的高手，底牌多这是共识，

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手了。

用了不到三个呼吸，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看台侧面翻过围栏，双脚踏在台面上时发出的一声，整个擂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疤脸男人抬头的瞬间，阿华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和端木磊、安屿的任何一拳都不同。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华丽的步法铺垫。

就是一拳——右肩下沉，腰胯拧转，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面，像一根绷紧的铁链突然释放。

疤脸男人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松开端木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嘭——！

一声闷响，像两块铁锭撞在一起。

两道身影在擂台中央猛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像一柄铁锤砸在砧板上。

拳拳相接，臂臂相抵。

拳面和掌心之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疤脸男人向后滑了整整三步，鞋底在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

他交叉的双臂从胸前缓缓放下，露出手臂内侧的衣袖——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阿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内伤也不轻。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面的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正在迅速退去。

台下鸦雀无声。

当然，也有人认出来了，

“虎贲拳？那是，华老大？”

“那是谁？”

“华老大你也不认识，还敢来这里？”

“那是我们这俱乐部七年前的拳王，打遍地下江城无敌手的拳王，”那人解释道，脸上带着兴奋和激动。

疤脸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的裂口，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阿华。

他的表情变了。

从暴怒，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头狼在密林深处嗅到了另一头狼的气味。

“你凭什么帮他？”他问道。

阿华只是把手收了回去，侧过身，看了端木磊一眼。

“还能动吗？”

端木磊趴在台面上，咳了两声，挤出半句话：“华哥……你再晚半分钟……我可能就得躺着出去了。”

“不过，你为什么帮我？”

“先起来，有话待会儿说，”

阿华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的身影高大，像一一堵人墙

“站到我后面去。”

端木磊咬着牙，用手肘撑起破碎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退到擂台角落。

大概为了测试他是否还留有余手，想看看端木磊在面对生死搏杀时是否会掀开保命手段，

那一掌极重。

不过像是完成了终极试探一样，端木磊通过了测试，

所以陆天旭已经被那些黑衣人松开了，回到了端木磊身边。

疤脸男人没有阻止端木磊退开。他的视线锁在阿华身上。

“你的拳，很强，不是一般的强，换了平时，我也会和你过一过，”

“不过，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一种。”

“你不过是想知道他的路数，现在，满意了？”

疤脸男人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容，嘴角弯起，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刀刃被擦亮之后的寒光。

“满意。”

“不过是你们华国军方一种常见武技，很犀利，但杀伤力还不足以让人再费时间。”

“你的手段，也差不多。”

阿华闻言一惊。

上次在婚礼现场，和顾千澈请来的高手过招几百回合，对方都没有认出来，

而如今，一个外籍男人，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套虎贲的由来，

像是专门搜集了这方面的情报，属实诡异。

然后，那疤脸男人轻飘飘的翻起连衣帽，又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只是那一瞬间，他好像不经意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抿嘴道，

“好了，我要走了。”

“期待下次再见。”

疤脸男人说完那句话，没再看阿华一眼，便不再停留。

他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像是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饭后散步。

众人这时都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这疤脸男人和两个最有希望成为今天的黑马打生打死，仿佛是一个追逐实力的武痴，

结果转头看见明摆着更胜一筹的前任地下拳王，却满不在乎的扬长而去。

甚至连五六十万的奖金都不毫不在意。

“难道是知道华云扬的手段，灰溜溜地夹着腿跑了？”

“你没看到，那一拳两人都没有分出高下吗？怎么可能不战而退？”

众人对这疤脸男人的动机纷纷开始猜测。

不过，三个黑衣人助手松开陆天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三道影子。

然后他们穿过人群，朝拳场出口走去。人群很自动让开一条路。

————

陆天旭和端木磊一样都受了伤，但相对来说陆天旭要轻一些。

他扶起好友，脸色还有些白，脱口而出问道，“你这是惹到什么人了吗？”

“鬼知道，”

“给我皮皮实实好一顿揍，我不知道是那一路的瘟神煞星。”

然后他没顾着和陆天旭掰扯，和阿华道了一声谢，

“华哥，刚才多亏你出手拦住了那个疯子，不然的话，今天不知道还得受多重的伤。”

阿华轻轻点头，

“他应该是认出你刚才身上展露出来的某些气息，想要试试你的极限。”

“不过，他应该没得到他想要的那种。”

端木磊苦笑，“是吧，八成是冲着这个来的。”

然后他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样，说道，

“奇怪的是，那人真是有些谨慎地没边，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外国佬，”

“我在欧洲也呆过，那边的民风彪悍，倒也直来直去，有什么坏心眼都摆在明面上，”

“哪有像他这样，像是被毒蛇咬过，那么爱玩手段。”

阿华点头，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终究没说出口。

就在几人要回休息室养伤时，有一道淑雅的倩影袭来，带着一身职业的香水味，

“屿哥，怎么这么巧在这里能碰上你？”

正是上官采荷。

安屿见到是她，笑了笑，主动起身相迎，

“采荷，是你啊？好巧，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对于在地下拳场能见到上官采荷这样的乖乖女，安屿确实无比意外。

上官推推眼框，有些恰到好处的不满，

“怎么，难道在表哥眼里，我就是个只会念书和工作的闹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