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同化的同胞

羲和的声音在墨尘的脑海中消散后，留下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墨尘站在广场废墟的中央，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混沌共生体爆炸后残留的恶臭。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羲和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开了他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

污染起源之火。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起源之火是始源文明留下的最后希望，是对抗虚的唯一武器。如果起源之火被污染，那一切都完了。他必须立刻赶回虚渊，确认起源之火的安全。

他转身就要出发，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不对。

如果那个黑衣人的目标是污染起源之火，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在虚渊动手？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银莲城布置阵法，召唤混沌共生体，与自己纠缠这么久？

除非——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污染起源之火那么简单。

墨尘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从银莲城遇袭，到发现始源文明遗迹，到遇见羲和，再到混沌共生体的出现——这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每一步，都在引导着他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个黑衣人，给了他虚渊的坐标，让他找到了始源文明的遗迹，让他见到了羲和，让他获得了生命本源的传承。然后，又在银莲城布置阵法，召唤混沌共生体，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的注意力从某件事情上转移开。

那件事情，是什么？

墨尘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糟了。”

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桃源世界的方向飞去。

他飞得极快，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他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不安，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那个黑衣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银莲城，也不是起源之火。

他的目标，是桃源世界。

银莲城的袭击，只是一个诱饵，目的是把他引开。而他，傻乎乎地上当了。

他离开了桃源世界整整十天。这十天里，桃源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林清瑶、白夜、李玄霸、还有那些百姓们，他们还好吗？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地加速飞行。

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两天就赶到了。

当他远远地看到桃源世界的轮廓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桃源世界的防护罩，消失了。

原本笼罩在整个世界上空的那层淡蓝色光罩，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没有了防护罩的保护，桃源世界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孩子，赤裸裸地暴露在宇宙虚空中。

墨尘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加快速度，冲入了桃源世界的大气层。

他降落在桃源城的城楼上。

城楼上一片寂静，空无一人。往日里那些站岗的士兵，那些巡逻的卫队，全都不见了。城楼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兵器，还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墨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跳下城楼，落在城中的街道上。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窗紧闭，里面一片漆黑。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凄凉。

他快步走到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花瓶被打碎，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剑痕。地面上有几滩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内院。

墨尘顺着血迹，走到内院。

内院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是白夜。

墨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白夜的肩膀。

“白夜前辈……”

他的手刚碰到白夜的肩膀，白夜的身体就猛地一震，然后抬起头来。

墨尘看到白夜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夜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眶深陷。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浑浊的黑色，瞳孔中泛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白夜前辈，你怎么了？”墨尘急切地问道。

白夜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回来了……”

墨尘抓住他的手腕，将生命本源渡入他的体内，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他的神识刚进入白夜的体内，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混沌气息。那股气息，正在白夜的经脉中肆虐，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白夜被混沌之气污染了。

而且，污染的程度很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是谁干的？”墨尘咬着牙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白夜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那个……黑衣人……他趁你不在……带着一群被混沌污染的修士……攻打桃源世界……李将军……战死了……林姑娘……被抓走了……”

墨尘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李玄霸战死了？

林清瑶被抓走了？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他想要怒吼，想要发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那些被污染的修士，是从哪里来的？”

白夜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然后说道:“他们……他们不是外人……他们是……桃源世界的百姓……”

墨尘愣住了。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桃源世界的百姓？他们怎么会被混沌污染？”

白夜闭上眼睛，声音中充满了痛苦:“那个黑衣人……他在桃源世界中散布了一种瘟疫……那种瘟疫，会让人慢慢被混沌同化……被同化的人，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李将军……就是在保护百姓撤离的时候……被那些被同化的百姓围攻……力竭而死……”

墨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想起自己离开桃源世界之前，城中那些百姓的笑脸。那些普通的农夫、商贩、工匠，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那些慈祥的老人——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已经被混沌同化，变成了怪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离开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如果他留在了桃源世界，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林清瑶呢？”墨尘问道，声音有些颤抖，“她被抓到哪去了？”

白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抓走她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想要救她……就去……天墟……”

“天墟？”墨尘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白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墨尘……你一定要……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生命气息正在快速地消散。

墨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将生命本源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试图挽留他的生命。

但白夜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不用……浪费力气了……我……已经不行了……墨尘……答应我……一定要……救回林姑娘……一定要……保护好……桃源世界……”

墨尘咬着牙，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白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停止了。

墨尘跪在地上，抱着白夜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

他哭的不是白夜的死，而是自己的无能。

如果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人，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他足够聪明，聪明到能够看穿黑衣人的诡计，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他不够强，也不够聪明。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会犯错、会后悔的凡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站起身，将白夜的尸体安葬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中。他亲手挖了一个坑，将白夜放进去，然后填上土。他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白夜前辈之墓”。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白夜前辈，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回林清瑶，一定会保护好桃源世界。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转过身，走出了城主府。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过那些关闭的店铺，走过那些寂静的民居。他能够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中，还藏着一些幸存者。他们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治愈创伤。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多年的城市。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城门。

他的目标，是天墟。

无论那里有多危险，他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他想要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