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赎还是毁灭？

墨尘走出桃源城后，没有立刻前往天墟。

他先是绕着整个桃源世界飞了一圈，用自己的神识仔细扫描了每一寸土地。他需要确认，还有多少幸存者，还有多少被混沌同化的同胞，还有多少潜在的威胁。

扫描的结果，让他心如刀绞。

桃源世界的总人口，原本约有八百万。经过这场浩劫，幸存者不足三百万。其中，有将近两百万人被混沌之气不同程度地污染，其中约五十万人已经完全被同化，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混沌怪物，在荒野中游荡，攻击一切活物。

剩下的一百多万幸存者，大多躲藏在地下掩体中，或者偏远的山区中，靠着仅存的物资苟延残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墨尘悬浮在高空中，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的心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声音说:杀了那些被同化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怪物。留着他们，只会威胁到幸存者的安全。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另一个声音却说:他们曾经是你的同胞，是你的子民。他们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他们。你有责任救他们，而不是抛弃他们，更不是杀死他们。

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争吵，让他痛苦不堪。

他降落在桃源城外的一座山丘上，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远处的荒野。荒野中，几只被同化的混沌怪物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口中流着涎水，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其中一只怪物，穿着破烂的农夫的衣裳。墨尘记得他——他是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农，姓王，今年六十多岁，儿女都在外地，他一个人种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清贫但满足。每次墨尘路过他的田地时，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有时还会塞给墨尘几个刚摘的瓜果。

而现在，那个善良的老农，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墨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鲜血。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然。

他站起身，走下小山丘，朝着那只怪物走去。

那只怪物感觉到了他的接近，转过身，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嘶吼，然后朝着他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墨尘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对准那只怪物。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将那只怪物笼罩其中。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但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它牢牢束缚住，让它无法动弹。

墨尘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怪物的体内。

他能够看到，混沌之气已经侵蚀了怪物的全身，包括大脑。怪物的意识已经被混沌吞噬殆尽，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进食和杀戮。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它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被混沌操控的行尸走肉。

救不了了。

墨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收回了手。

金色的光芒消散，怪物跌落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他扑来。

墨尘拔剑，一剑斩下了怪物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墨尘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下一个怪物走去。

这一天，他杀了三百七十八只怪物。

每一只，都是他曾经的同胞。

每一只，他都试图用生命本源去净化，试图挽救他们的生命。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混沌之气的侵蚀是不可逆的，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痛快的了结。

当天晚上，他回到桃源城，召集了所有幸存者。

幸存者们聚集在城中的广场上，人数大约有一百二十万。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看着墨尘，像是在看着最后的希望。

墨尘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憔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各位，”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经历了可怕的灾难。我知道，你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家园。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很迷茫，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台下的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墨尘继续说道:“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你们。我会重建桃源世界，我会让你们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我向你们保证。”

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墨公子，那些被污染的同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来攻击我们？”

墨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些被完全同化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愤怒。

“处理掉了？怎么处理的？”有人问道。

墨尘平静地回答:“杀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大声质问道:“你怎么能杀了他们？他们曾经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的朋友！”

墨尘没有辩解，只是说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留着他们，只会威胁到你们的生命安全。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又有人喊道，“万一他们还有救呢？万一他们还能恢复呢？”

墨尘摇了摇头:“我用生命本源试过了。混沌之气的侵蚀是不可逆的。一旦超过临界点，就再也无法挽回。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恢复，但事实就是如此。”

人群中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知道，墨尘说的是实话。他们也亲眼看到过，那些被完全同化的人，是如何攻击自己的亲人的。他们也知道，那些人，已经回不来了。

但他们仍然感到难过，感到愤怒，感到无力。

因为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同胞，还有对未来的希望。

墨尘看着台下的众人，心中也充满了苦涩。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会在这些人心中留下永远的阴影。他们会记住，是他亲手杀了那些被同化的人。他们会记住，他是一个刽子手。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够保护剩下的人，他愿意背负这个骂名。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着手重建桃源世界。

他带着幸存者们，清理废墟，重建房屋，开垦荒地，种植庄稼。他用自己的生命本源，净化了被混沌之气污染的土地和水源。他布置了新的防护罩，比之前的更加坚固，更加稳固。

他日夜不停地工作，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白夜的死，想起李玄霸的死，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同胞。他就会想起林清瑶，想起她现在正身处险境，等着他去救她。

他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半个月后，桃源世界初步恢复了秩序。幸存者们有了遮风挡雨的住所，有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有了基本的安全保障。

墨尘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找来几个可靠的修士，将桃源世界的管理事务托付给他们。然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后花园中，白夜的坟前。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白夜前辈，我要走了。”他低声说道，“我要去天墟，救林清瑶。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我一定会尽力。如果我回不来，桃源世界就拜托你了——虽然你已经不在了，但我相信，你的英灵会一直守护着这里。”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夜的墓碑，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走出后花园，走出城主府，走出桃源城。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他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经历了很多事。这里有他的欢笑，有他的泪水，有他的回忆。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纵身跃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他的目标，是天墟。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囚禁着林清瑶的地方，那个可能是他葬身之地的地方。

他不怕死。

他只怕，救不回林清瑶。

他飞了三天三夜，穿越了无数个星系，跨越了无数道空间裂缝。一路上，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陨石风暴、时空乱流、虚空兽群。但他都一一克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第四天，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天墟。

那是一颗已经完全死去的星球。

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尘埃，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大气层稀薄得几乎不存在，地表温度极低，到处是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星球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塔身由一种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那座黑塔，就是天墟的核心。

林清瑶，就被囚禁在那里。

墨尘降落在黑塔前，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巍峨的建筑。他能够感觉到，黑塔中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混沌气息，比他在银莲城遇到的那个混沌共生体还要强大数倍。

他知道，这一战，将会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但他没有退缩。

他拔出无形之剑，走进了黑塔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