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秘料烤羊,先敬同胞
油脂被炭火一烤,滋滋作响地往下滴落,砸在火苗上窜起一簇簇黄亮的火苗。没过多久,一股子浓郁的羊肉香味就在营地上空飘散了开来。
澹台明羽和瘦猴、赵虎等几个将校围坐在最大的一个火堆旁。火堆上架着两只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大羯羊,外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黄。
赵虎手里拿着把小刀,在羊腿最厚实的地方划拉了几道口子,有些遗憾地砸了砸嘴。
“这北狄的草地羊就是肥,一点膻味都没有。可惜咱们出来的时候为了轻装简从,只带了点盐巴,没带别的香料,光撒盐烤出来,吃多了容易腻得慌。”
“谁说没带香料的?”
坐在一旁的澹台明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匹青鬃马旁边,伸手在马鞍后头挂着的一个私人小包袱里掏摸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三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包。
他走回火堆旁,蹲下身子,一层层掀开油纸,露出了里头一堆红红绿绿、掺杂着不少细碎颗粒的粉末。
还没等这粉末撒到火上,一股子辛辣中带着奇异焦香的味道,就顺着热气钻进了周围几个人的鼻子里。
澹台明羽捏起一撮粉末,手腕子一抖,均匀地撒在了那两只冒着油泡的烤全羊上。
粉末一沾上滚烫的羊油,原本只是单纯的肉香味,瞬间像是炸了锅一样,化作了一股霸道得让人舌根子发酸、口水狂涌的浓烈异香,顺着草原上的微风,浩浩荡荡地往四周飘了出去!
“咕咚。”
旁边的赵虎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贴到羊腿上了,抽着鼻子问道:“二当家,您这撒的是什么宝贝作料啊?怎么这么香?末将活了这么大岁数,在牛耳山吃了两年多的好东西,也没闻过这么霸道的味儿啊!”
周围几个千总和亲卫也全都被这股味道给勾住了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油纸包里看。
“你们没闻过那就对了!”
澹台明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剩下的油纸包仔细折好,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放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这是我姐夫前阵子用西域商队带回来的孜然、还有几种药材磨成粉,自己捉摸配出来的‘秘制烧烤料’!拢共也没做出来几斤,全放在后山小院的厨房里头留着自家吃。我这次出关前,趁着我姐在屋里头给我收拾衣裳没注意,偷偷去厨房顺了小半包出来!也就是今儿个打了胜仗我高兴,换作平时,你们连闻个味儿都别想!”
“原来是先生配出来的神仙物件,难怪闻着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赵虎一脸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火堆上的烤羊,“二当家,这肉看着差不多熟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动刀?”
“急什么?再翻两圈,让作料的味儿渗进去点。”
澹台明羽笑骂了一句,亲手转动着木棍,等那两只羊彻底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上头的辣椒面和孜然粒被烤得焦香扑鼻,他这才拔出腰间的匕首,顺着骨头缝隙,干脆利索地把两只肥硕的后羊腿和一大扇羊排给卸了下来。
赵虎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树叶,刚想伸手去接,澹台明羽却直接把肉放进了一个干净的木盘子里,站起身,端着盘子就往旁边大虞百姓歇息的地方走去。
“二当家,您这是……”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少吃两口肉死不了人。那些乡亲们十一年没沾过正经荤腥了,这头一口好肉,得先紧着他们吃!”
澹台明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张老汉等人的面前,把那盘子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羊肉往地上一放。
“老人家,刚才那点肉粥不顶饿。来,尝尝这个!这是我姐夫配的料烤出来的羊肉,外头吃不着的,分给大伙儿尝个鲜,补补身子!”
张老汉看着盘子里那焦黄流油的羊肉,闻着那股子从来没闻过的奇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慌忙站起身想要推辞:“小将军,这万万使不得啊!您和军爷们还要打仗,这等好肉怎么能给咱们这些废人吃……”
“什么废人不废人的?只要还是咱们大虞的人,还在我澹台明羽的跟前,那就没有废人!”
澹台明羽不容分说,直接拿匕首把羊腿肉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亲手塞进旁边几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半大孩子手里。
那几个孩子从小在黑水部当奴隶,平时连北狄人吃剩下的骨头渣子都抢不着,更别提这种裹满了秘制调料的顶级烤肉了。滚烫的羊肉一进嘴,那股子咸香麻辣混合着丰腴羊油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几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连烫都顾不上,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咽,一边吃一边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
张老汉和周围的百姓分着吃了一小块,感受着肚子里升起的那股子热乎气,一个个看着高大魁梧的澹台明羽,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火堆旁边的赵虎和几十个亲卫看着这一幕,虽然馋得直咽口水,羡慕得眼珠子发红,但心里头却没半点怨言,反而觉得自家的二当家越发有当年老帅的风范了。
好在澹台明羽也没亏待自家人,把剩下的大半只烤羊抱了回来,跟瘦猴、赵虎等人分着啃了个干干净净。普通士卒虽然没分到那金贵的烧烤料,但架不住羊肉管够,四千来号人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碗喝着烧开的溪水,欢声笑语在营地上空回荡,倒真有几分苦中作乐的痛快劲儿。
而在营地东头百步外的空地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两千多名被双手反绑、像牲口一样挤在泥地里的黑水部老弱妇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清风寨骑兵那边的火堆。
她们昨天夜里被惊醒,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空气中那股子融合了孜然和辣椒的浓烈烤肉香,一阵接着一阵地往她们鼻子里钻。那烤的明明是她们黑水部自己养大的羊,可此刻闻在嘴里,却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在刮着她们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