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胡骑倾巢，芦荡藏兵
耶律雄指着南边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右贤王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那个叫赵衡的南人一贯狡诈。你们去给本汗把眼睛瞪大了，哪怕是一个沙窝子、一片干芦苇荡都不能放过！给本汗查清楚，除了西边闹腾的那三四千人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大虞军队潜进了咱们大草原！要是漏过去一只南人的耗子，本汗拿你们两个是问！滚！”
“儿臣遵旨！”
耶律拔都和耶律查哥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金帐里多待半息，连忙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金帐。
一走出那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金帐，外头刺眼的日头照在脸上，两兄弟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耶律拔都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还没干透的血迹，转过头，用一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死死盯着耶律查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三，今天在父汗面前，你倒是挺能说会道啊。这笔账，大哥给你记下了。出了王庭，咱们走着瞧。”
耶律查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父汗抓皱的衣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道：“大哥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刚才父汗的话你也听见了，要是再办砸了差事，不用弟弟动手，父汗手里的弯刀可不认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耶律查哥一甩袍袖，连看都不看耶律拔都那张扭曲的肥脸，直接大步走向自己亲卫牵马的地方，翻身跃上马背，带着一队亲兵朝着王庭南门疾驰而去。
“呸！小杂种，早晚有一天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耶律拔都对着耶律查哥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这才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骂骂咧咧地叫来亲卫，扶着他爬上战马，往西门外的营地赶去。
随着狼主金令的下达，原本安静的北狄王庭瞬间像是一锅被烧开了的滚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王庭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北狄铁骑从各个大营里涌了出来，马蹄声轰隆作响，踏起遮天蔽日的黄尘，整个瀚海腹地一时间风声鹤唳。
……
与此同时，在距离北狄王都仅有一百多里地的东侧，呼伦河谷的边缘地带。
今年的旱情极重，就连往年水草丰美的呼伦河支流，眼下也已经干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河床底部一层龟裂的泥巴，以及两岸一人多高、已经枯黄了大半的芦苇荡。
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干涸芦苇荡深处，六千名身穿精钢半身甲、背着黑铁匣子神机弩的清风寨精锐铁骑，正牵着足足一万八千匹战马，静静地蛰伏在半人深的河沟里。
为了防止战马打响鼻或者嘶鸣暴露目标，所有的战马嘴里都塞上了特制的木嚼子，马蹄子上更是早就用厚厚的粗麻布裹了好几层。六千人的庞大骑兵队伍窝在这芦苇荡里，愣是连一点多余的杂音都没有，一个个就跟泥塑木雕一样，只等着主将的号令。
芦苇荡靠西的一处高坡上，神机弩营统领吴刚正趴在枯草丛里，手里拿着一架黄铜单筒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西边天际线的位置。
就在这时，北边的芦苇丛里传来两声极轻的鹧鸪叫声。
紧接着，两名同样穿着枯草伪装衣、腰间别着单筒望远镜的王进麾下特训斥候，牵着战马猫着腰，飞快地顺着干河床摸到了高坡底下。
“吴将军！”
其中一名斥候把马缰绳交给同伴，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高坡，压低了声音急促地汇报，“前头有大动静！属下刚才摸到王庭外围三十里的土梁子上用神眼看过了，北狄王都方向尘土遮天，牛角号吹了足足半个时辰！看那烟尘的架势，少说也有六七万大军正分批开出王庭！而且除了主力之外，还有大股的北狄轻骑兵已经散开了，正呈扇形朝着咱们四周的草场拉网巡逻过来！”
这话一出，趴在吴刚身旁的副将脸色顿时变了，额头上瞬间见了汗。
“六七万大军出动？还派轻骑兵呈扇形搜过来了？！”
副将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刀柄，凑到吴刚耳边低声道，“将军，该不会是咱们这几天摸进呼伦河谷的行踪走漏了风声，被北狄大汗给察觉了吧？这儿离北狄王庭太近了，一马平川的连个像样的山头都没有，要是被那六七万铁骑给包了饺子，咱们这六千弟兄可就全交代在这儿了！要不……咱们趁着他们的巡逻队还没摸过来，现在赶紧上马，顺着干河床往南撤回燕云关吧？！”
面对副将的惊慌，吴刚脸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举起手里的黄铜望远镜，顺着斥候刚才指的方向，仔细观察着远处天边那道滚滚翻涌的黄色烟尘，足足看了十几息工夫，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望远镜收拢，揣回怀里。
“慌什么？要是咱们暴露了，现在过来的就不是呈扇形散开的巡逻轻骑，而是直接压过来的几万重骑主力了。”
吴刚扯过嘴里叼着的一根枯草杆子吐掉，转过头看着那名斥候，沉声问道，“你刚才在土梁子上看的时候，那六七万主力大军，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斥候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连忙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回将军，那些大股骑兵出城之后，全都是往西边和西北方向疾驰而去的！往咱们东边过来的，只有几支两三千人的轻骑游骑，看着像是在搜人。”
“这就对了。”
吴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旁边副将的肩膀，“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北狄王庭这回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冲着二当家去的。”
“冲着二当家去的？”副将一怔，“二当家不是带着三千多弟兄去西线左贤王的地盘了吗？离王庭还有好几百里地呢！”
“你还不了解二当家那个火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