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绝境奇谋，偏向虎山
吴刚摇了摇头，低声分析道，“咱们在老狼沟跟二当家分兵的时候，先生给咱们定的方略是东线隐蔽突袭，西线大张旗鼓。算算日子，分开这十几天工夫，以二当家的性子，怕是早就把左贤王外围的那几个部落给杀得鸡犬不留了。他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这是彻底把北狄大汗耶律雄给惊动了，逼得耶律雄不得不把王庭的主力调去西边围剿二当家！”
听吴刚这么一剖析，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二当家把主力给吸引过去了！那咱们现在……”
“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吴刚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北狄人能在草原上称霸这么多年，不是傻子。西边吃了那么大的亏，耶律雄心里头肯定犯嘀咕，怀疑咱们清风寨不止派了一路兵马。所以他一边派主力去西边围剿二当家，一边才会派出大批游骑，在王庭周边撒开大网搜寻同党，防着有人端他的老窝。”
说到这里，吴刚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下这片干涸的芦苇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刚才你说趁现在往南撤？蠢话！咱们这儿有六千号人，一人三马就是一万八千匹马！这片芦苇荡周围几十里全是开阔的草甸子，咱们这时候只要敢从芦苇荡里头钻出来往南跑，马蹄子扬起来的灰尘隔着二十里地都能看见！一旦被北狄王庭的游骑咬住尾巴，不用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北狄骑兵就能把咱们撕成碎片！”
副将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那……那咱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芦苇荡里头吧？刚才斥候兄弟说了，北狄人的巡逻轻骑是呈扇形搜过来的！这片芦苇荡虽然大，可也经不住几千号游骑钻进来一寸寸地蹚啊！万一里头的战马受了惊，咱们照样得暴露！”
“所以，咱们不能待在这儿，必须在北狄人的巡逻队摸到河谷之前，换个地方藏身。”
吴刚极其果断地一挥手，冲着底下的传令兵压低声音喝道，“传我军令！全军继续保持静默，任何人绝不准生火，不准高声喧哗！检查所有战马的嚼子和蹄布，有松动的立刻绑紧！咱们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找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躲过这阵风头！”
传令兵领命，猫着腰飞快地钻进芦苇丛里传令去了。
副将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这光秃秃的河谷和远处的荒原，一脸苦涩地说道：“将军，这呼伦河谷周边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山沟都没有，到处都是北狄人的草场。两个时辰之内，咱们上哪儿去找能藏下六千人马和一万八千匹战马的地方啊？”
吴刚没有吭声，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由赵衡根据阿木尔熟牛皮老图重新绘制的草原舆图，在干裂的泥地上缓缓摊开。
他的手指顺着呼伦河谷的位置往北滑了一寸，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上。
“不去山沟，咱们去这儿。”
副将凑过去低头一看，看清上头写的字之后，眼珠子差点当场瞪出来，失声叫道：“白鹿部？！将军，您没指错地方吧？！”
也怪不得副将这么大反应。
按照王进手下探子给的情报，还有图上的标注，这个“白鹿部”就在距离他们这片芦苇荡西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一处活水洼子旁边。最要命的是，这个部落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野部落，它是专门替北狄王庭驯养拉车挽马、每日提供新鲜马奶和奶酒的王庭直属部落！
说白了，这地方简直就是挨着北狄王都巡逻圈的眼皮子底下！
“将军，这白鹿部离北狄王都连九十里地都不到，平时经常有王庭的卫队过去拉马奶酒！”副将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劝道，“现在王庭刚派了大股游骑出来四处巡逻，咱们不往偏僻的地方躲，反倒往人家王庭眼皮子底下的部落里头钻，这……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啊？！”
“你懂个屁！”
吴刚白了副将一眼，手指头在“白鹿部”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先生临行前怎么教咱们的，你全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就越安全！这就叫灯下黑！”
“你想想看，北狄大汗派出来的那些巡逻游骑，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们肯定跟你想的一样，觉得咱们要是潜伏在附近，定然是藏在那些没人烟的干河床、沙窝子或者烂泥滩里头！所以那些荒僻的地方，他们一定会派人掘地三尺地搜！”
吴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可白鹿部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天给王庭供奉马奶酒的自己人营地，外头看过去全是北狄人的毡房和牛羊！那些巡逻的游骑路过白鹿部外围的时候，远远瞧见部落里头炊烟袅袅、一切如常，谁会吃饱了撑的，带着几千骑兵冲进自家的奶牛场里头去搜查大虞军队？！这茫茫大草原上，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北狄人自己的帐篷！”
副将听得呆住了，张着嘴愣了半天，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吴刚这番话。
过了好几息，他才狠狠一拍大腿，眼底冒出一股子狂喜：“对啊！咱们把白鹿部给端了，换上他们的衣服，把咱们的战马混进他们的挽马群里头，人躲进毡房里！那些王庭游骑就算从部落外头两里地路过，只要部落里头没乱，他们肯定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将军，您这招实在是太绝了！”
“别废话了，这是先生教的法子，算不得我的本事。”
吴刚把舆图叠好重新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已经是下午申时末，草原上的日头已经偏西，远处天边隐隐起了风，吹得枯黄的芦苇杆子哗哗作响，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干燥的沙尘味。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