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章蛮骑方退，按兵不动
骂完吴刚，阿古拉赶紧转过身，满脸惶恐又带着几分讨好地冲着马背上的耶律查哥磕头道：“三王子殿下恕罪！后山马圈里头有两匹刚怀上西域天马种的母马，这两天正闹难产呢，估计是刚才受了惊，把装马奶的桶给踢翻了！这个哑巴马夫是小人上个月刚从西边买回来的奴隶，手脚笨得很！”
说到这儿，阿古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干脆硬着头皮主动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堆笑地指着营地里头说道：“对了殿下！既然这位千夫长大人要进去查看，不如殿下也一块儿下马进营地里头歇歇脚？小人昨天刚让人酿好了几十袋最上等的头茬马奶酒，就存在中间的大帐里头！后山还有几匹刚驯好的四岁口大挽马，殿下要是不嫌弃，现在就跟小人去后山挑上几匹，回头也好孝敬给大汗他老人家！”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既有对下人的责骂，又有对贵人的巴结，甚至还主动请耶律查哥去后山挑马。
马背上的耶律查哥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在阿古拉那张因为惊慌和讨好而扭曲的胖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又移到了旁边那个挨了一巴掌、正捂着脸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双手全是湿漉漉马粪的哑巴马夫身上。
至于刚才闻到的那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和血腥气……难产的母马流血，再加上这帮牧民平时杀羊宰牛，营地里头带点血腥味，似乎也完全说得通。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营地里头真的藏了大虞的奸细，阿古拉刚才听说要搜帐篷的时候，绝不可能还敢主动邀请自己带着三千骑兵去后山马圈挑马！
“哼，几匹拉车的挽马，本王还看不上眼。”
耶律查哥眼底的疑虑消了大半。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渐渐升高的日头，心里头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父汗这次让他和耶律拔都同时出来搜山，那个蠢货大哥往西边去了，肯定能撞上那股正在屠戮部落的清风寨骑兵。要是让耶律拔都联合图鲁那六万大军立下了军功，自己在父汗面前的处境可就不妙了。他必须赶紧把东边这片呼伦河谷排查干净，然后掉头往西去分一杯羹，哪有工夫在这种养马的小部落里头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耶律查哥猛地一挥马鞭，止住了正准备往里走的千夫长。
“行了，回来吧！几个臭哄哄的破毡房，有什么好搜的，别耽误了父汗交代的正事！”
千夫长闻言，有些遗憾地砸了砸嘴，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身走回了马队前头。
耶律查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如蒙大赦的阿古拉，用马鞭指了指他：“阿古拉，你那几匹破马自己留着吧。不过本王的儿郎们跑了一早上，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把你刚才说的头茬马奶酒，拿十个大皮囊出来！”
“哎！哎！小人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阿古拉喜出望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招呼身后那十几个真牧民，七手八脚地把原本就摆在栅栏内侧木车上的十个大皮囊马奶酒抬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几名金帐游骑的手里。
“把招子给本王放亮一点！要是发现有南人的踪迹，立刻点狼烟报信！若是敢知情不报，本王回来踏平了你的白鹿部！我们走！”
留下最后一句警告，耶律查哥猛地一夹马腹，甚至都没多看地上那个满手马粪的哑巴马夫一眼，直接调转马头，率领着三千金帐游骑，卷起漫天黄尘，朝着东边的呼伦河谷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那三千铁骑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东边的土坡后头，白鹿部大门口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噗通！”
阿古拉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羊皮袄就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而在他身旁，刚才还佝偻着腰、满脸憨傻恐惧的哑巴马夫，缓缓直起了脊梁。
吴刚随手扯过阿古拉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马粪，望着东边那道渐渐散去的黄色烟尘，那双涂满了黑锅底灰的脸庞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眼底深处更是缓缓浮现出一抹森然至极的杀意。
“三王子耶律查哥……跑得倒是挺快。”
吴刚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凌，“把外头收拾干净，让弟兄们接着睡觉。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端了这位三王子的老窝！”
草地上的阿古拉还在大口大口地倒气，两条腿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两名穿着破皮袄的清风寨亲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古拉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重新拽进了木栅栏里头。
副将从第一排毡房后头快步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十连发神机弩，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将军，这耶律查哥的狗鼻子也太灵了！刚才他那手下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兄弟们手里的手榴弹弦都扣上了，就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那就是没露馅。”
吴刚把擦完手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东边草坡，沉声道：“耶律查哥这是急着跟耶律拔都抢功劳，没心思在白鹿部耗着。不过这小子的多疑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指不定在十里外留了暗哨盯着咱们这边。”
副将脸色一紧：“那咱们今晚才动手？”
“今晚也不动，再等一天。”
吴刚转身往营地中间的大帐走去，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传令下去，所有弟兄继续待在毡房里头，皮袄谁也不准脱！战马继续留在后山石头坳子里喂草，把外头那十几个真牧民给我盯死了，平时该挑水挑水，该熬茶熬茶，半点破绽都不准漏！”
“还等一天？”副将愣了一下，跟在吴刚身后急道，“将军，咱们在芦苇荡窝了一天，在这白鹿部又窝了一宿，弟兄们骨头都快生锈了！刚才耶律查哥那三千人已经往东边去了，咱们为什么不趁着今天晚上直接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