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千钧一发，哑奴破局
随着木栅栏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古拉带着十几个同样被挑出来的北狄真牧民，抖着腿走出了营地。而满脸黑灰、佝偻着腰的吴刚，则手里拎着半桶刚挤出来的马奶，低着头，像一条影子似的紧紧贴在阿古拉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轰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草地。
三千名杀气腾腾的金帐游骑在距离白鹿部栅栏二十步外的地方，齐刷刷地勒住战马。漫天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前头的几个牧民直想咳嗽，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队伍最前方，身穿黑狐裘锦袍的耶律查哥稳稳地坐在高头白马上。
他并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挑起帽檐，那双狭长而阴鸷的眸子，像鹰隼一样在阿古拉身上扫了一眼，随后越过栅栏，冷冷地打量着整个白鹿部营地。
今天的白鹿部，似乎格外的安静。
虽然营地里头的铜锅还在冒着热气，远处也能看见几个穿着皮袄的牧民在挑水喂马，但耶律查哥在战场和王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天生对危险有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阿古拉。”
耶律查哥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本王记得，你们白鹿部平时到了这个时辰，赶着勒勒车去王庭送马奶的汉子应该都聚在大门口吵吵嚷嚷才对。今天这是怎么了？人都死绝了不成？”
听到这话，趴在地上的阿古拉心里头咯噔一下，后腰上那根冰冷的铁管子立马往前顶了顶。
阿古拉一个激灵，赶紧抬起头，满脸堆笑地大声回道：“回三王子殿下的话！您有所不知，前两天王庭不是刚下了严令，说是西边有大虞的马匪流窜，让各个部落都把人手收紧一些吗？小人也是怕冲撞了王庭出征的大军，所以昨天晚上特意交代下去，今天一早谁也不准在营地里头大声喧哗，除了几个喂马挤奶的老弱之外，其他人都让小人撵去后山割秋草备冬料去了！”
“哦？你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耶律查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驱马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阿古拉，“既然你知道西边有南人的骑兵流窜，那本王问你，这两天在你们白鹿部周围，还有东边呼伦河谷一带，可曾见过什么面生的牧民？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马队动静？”
“没有！绝对没有！”
阿古拉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指天发誓道，“殿下明鉴，今年草原上大旱，东边呼伦河都快干得见底了，连水草都没有，哪会有什么生人往那边钻啊？这两天咱们白鹿部周边安静得很，除了每天早上路过的王庭军爷，小人连半个南人的耗子影儿都没见着！要是敢有半句假话，就让长生天降下天雷劈死小人！”
耶律查哥盯着阿古拉看了足足三息。
就在阿古拉以为糊弄过去、后背冷汗都快湿透皮袄的时候，马背上的耶律查哥眉头突然微微一蹙。
清晨的微风正好从营地里头吹出来，拂过耶律查哥的面庞。
他那挺直的鼻翼轻轻耸动了两下。
不对劲。
往年路过这白鹿部的时候，闻到的全都是浓郁的马粪味、奶腥味和牧民身上常年不洗澡的酸臭羊膻味。可今天这股风里头，除了这些味道之外，怎么还夹杂着一丝极淡、却又根本瞒不过沙场老将的铁锈味和新鲜泥土翻动的腥气？！
而且，这营地里头虽然看着只有几十个人在晃悠，可地上那些刚踩出来的脚印子，未免也太深、太密了一些！
耶律查哥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寒芒，手里的马鞭猛地往营地里头那一排排紧闭的毡房一指，冷喝道：“千夫长何在！”
“末将在！”一名满脸横肉的北狄千夫长立刻策马上前。
“本王看这白鹿部今天透着古怪！你现在带五十名亲兵，下马进他们营地里头，把那些关着门的毡房全都给本王掀开搜一遍！看看里头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轰！！
这句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阿古拉魂儿都飞了一半，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泥地里。
而紧贴在他身后的吴刚，眼底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凶光！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拇指，已经死死压在了燧发短铳的击锤上！
二十步的距离，只要他抬起手扣动扳机，这把装填了颗粒火药的短铳绝对能在一瞬间轰碎耶律查哥的胸膛！与此同时，躲在第一排毡房里头的两百名神机弩手，也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黑洞洞的弩匣子隔着毡布全部对准了栅栏大门！
那名北狄千夫长狞笑一声，翻身下马，带着五十名按着弯刀的精锐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大门走了过来。
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那千夫长的手即将推开栅栏大门、六千清风寨铁骑即将暴起强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咴儿——！！”
“哐当！”
一阵凄厉而慌乱的马匹嘶鸣声，伴随着木桶被踢翻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白鹿部后山的方向传了过来！
原本已经迈出脚步的千夫长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停住步子，和马背上的耶律查哥同时转头望向后山。
就是现在！
一直低着头装哑巴的吴刚反应快到了极点。他顺势将藏在袖子里的短铳往怀里一收，抬起穿着破皮靴的大脚，毫不客气地一脚狠狠踹在阿古拉肥硕的屁股墩上！
把阿古拉踹了个狗吃屎之后，吴刚嘴里发出一阵急促而沙哑的“阿巴阿巴”呜咽声，满是马粪和黑灰的双手拼命指着后山马圈的方向，脸上装出一副急得直跳脚的憨傻模样！
阿古拉虽然被踹得鼻青脸肿，但他能在王庭脚底下当上几十年的头人，脑子转得也是极快。被吴刚这一脚踹醒，他瞬间明白了这位煞星的意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跳起来，反手就给了吴刚一记响亮的耳光，扯着嗓子用北狄话破口大骂：
“你个天杀的哑巴畜生！老子昨天晚上让你看着点后山那匹快下崽的乌云踏雪母马，你倒好，天亮了跑前头来偷懒！要是那匹母马难产憋死了，老子今天就把你皮扒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