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刀顶后腰，开门迎客
旁边的副将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将军！一万金帐游骑拉网搜山？那咱们现在窝在白鹿部里头，岂不是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咱们有一万八千匹战马，这么大的目标，明天一早人家只要往营地外头扫一眼就全露馅了！”
吴刚眉头紧锁，眼神飞快地闪烁着。
现在撤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外头的夜空中虽然有风沙，但王庭的游骑既然已经散开，这时候带着六千人一万八千匹马在平原上乱跑，反而更容易在天亮前跟敌军迎头撞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古拉，你们部落后山那个专门用来圈养上等挽马的天然马圈，最多能塞下多少牲口？”吴刚突然抬头问道。
阿古拉愣了一下，连忙比划着回答：“回将军，后山那个大石头坳子宽敞得很，里头本身就养着咱们部落的三千多匹大挽马和几千只羊。要是挤一挤，再往周边的草坡上散一散，塞个两万匹马绝对不成问题！而且那坳子口窄，只要不往里头走，在外头栅栏那边根本看不见里头到底有多少马！”
“好！”
吴刚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果断下达了军令，“传令下去！立刻让弟兄们把咱们那一万八千匹战马身上的马鞍、嚼子全卸了，分批赶进后山那个石头坳子里头，跟白鹿部原本的马群和羊群混在一块儿！告诉看马的弟兄，多割些新鲜青草喂饱了，绝不能让战马在明天早上闹出动静！”
“另外，全军六千人，所有人立刻脱下身上的精钢半身甲，跟马鞍一块儿藏进帐篷底下的地窖和草垛里！把营地里头所有的北狄羊皮袍子、破毡帽全给我翻出来换上，分成几百拨，钻进这上百顶毡房里头待着！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谁也不准露头！”
副将精神一振，重重抱拳：“得令！”
吴刚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阿古拉，冷声道：“至于你，去挑十几个家里头有老有小、嘴最严实的真牧民出来，明天一早跟着我在大门口迎客。记住，你们那八百多口子亲眷的脑袋，现在就拴在你的裤腰带上，要是露了半点马脚，大家一块儿死！”
阿古拉浑身一颤，把头磕得砰砰响：“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挑人，谁敢乱嚼舌根，小人自己先拧断他的脖子！”
……
草原上的夜，冷得很快，过得也很快。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寒雾还在干涸的草甸子上飘荡时，白鹿部外围原本死寂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无比的震动感。
营地门口的木栅栏旁，几颗放在木桩上的小石子开始轻轻跳动起来。
靠北侧一顶破旧毡房的阴影里，一名身穿羊皮袄的王进麾下特训斥候，正趴在掀开一条缝隙的毡布后头，手里稳稳地端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东边三里外的土坡。
借着微弱的晨光，只见一面黑底金狼纹的王旗率先跃上了土坡顶端。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北狄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土坡后头涌了出来，足有三千之众，全都是清一色的双层皮甲、背负强弓，正借着清晨的凉气，朝着白鹿部的方向疾驰而来！
看清王旗下头那个骑着白马、身穿锦袍的年轻北狄贵族面容后，斥候瞳孔猛地一缩，立刻缩回脑袋，冲着毡房角落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吴刚压低声音道：
“将军！来了！打头的是狼头金旗，看长相跟王进统领给的画像一模一样，是北狄三王子耶律查哥！他亲自带了差不多三千金帐游骑，正往咱们营地大门口冲过来，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居然是耶律查哥亲自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毡房里头十几个原本还蹲在地上休息的清风寨军士，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耶律查哥在虎牢关外的时候，可是连赵衡先生都夸过一句“滑如泥鳅、心狠手辣”的狠角色！要是换了那个蠢货大王子耶律拔都过来，随便糊弄两句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撞上了这个最精明多疑的老三！
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息通过各个毡房之间预先留好的暗线飞快传开。
上百顶白色的毡房之内，六千名身穿破烂羊皮袄的清风寨精锐铁骑，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只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握紧了藏在皮袄底下的十连发神机弩机括；靠在帐门两侧的敢死队悍卒，更是直接将手指头扣进了木柄手榴弹底部的铁环里。
空气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旦外头的吴刚将军露了馅，或者这三千金帐游骑冲进帐篷搜查，他们就只能在第一时间拉响手榴弹、用神机弩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耶律查哥和这三千人全宰了！可一旦见了血、响了雷，周围百里之内的几万北狄王庭主力顷刻间就会合围过来，到时候这六千人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比登天还难！
毡房内，吴刚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用抓了一把灶膛里的黑锅底灰，随手在自己略显白净的脸颊和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将那一身凌厉的军人煞气彻底掩盖在一副肮脏木讷的皮囊之下。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造型精巧、已经塞好定装纸壳弹药并推上燧石击锤的短铳，顺着宽大的羊皮袄袖口滑进右手掌心，用衣袖死死挡住。
做完这一切，吴刚大步走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阿古拉身后，左手摸出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隔着厚实的皮袄，直接顶在了阿古拉的后腰眼上。
“走吧，阿古拉头人。”
吴刚凑到阿古拉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三王子亲自驾到，咱们该出去迎客了。记住，从现在起，我是你上个月刚从西边买回来的哑巴马夫。你走前头，我就贴着你的后腰走。我手里的家伙，可比这把刀子快得多，你只要敢说错一个字，我保证在耶律查哥听清之前，先把你的脊梁骨打成筛子。”
感受到后腰上传来的那股冰冷坚硬的触感，阿古拉冷汗顺着鬓角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小人不敢！小人就是死，也绝不敢坑了大将军！”
“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