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三脸懵逼！
杨宪站在院子里，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这一幕太诡异了。
地上跪着一片衙役，为首的管事脸肿得像猪头，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那两个年轻人，却在旁边忙着调试设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有人阻挠施工吗？
不是应该僵持不下、剑拔弩张吗？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断了杨宪的思绪。
赵同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扑了出去。
扑通！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与石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同知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石缝里，额头直接磕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额角当场磕破，殷红的血珠子渗出来。
“微臣有眼不识泰山！微臣该死！微臣……微臣不知殿下微服私访，以至冒犯天颜，罪该万死啊！”
赵同知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个字都在抖，每个音都在颤。
他说到一半，又是一个响头。
啪！
又是一声。
额头上的血渗得更多了，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
杨宪整个人僵在原地。
殿下？
微服私访？
这说的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向那两个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不会吧？
不可能吧？
知府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双腿一软。
噗通！
他也跪了下去。
不过知府到底是读过更多书、更懂规矩的，跪姿比赵同知讲究多了。他双膝并拢，腰板挺直，标准的三跪九叩预备式，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多年官场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微臣凤阳知府周平安，叩见二殿下、三殿下！”
知府的声音也在抖，但还算清晰，“微臣有眼无珠，不知二位殿下驾临，御下不严，以至下属多次冒犯天颜，微臣……微臣万死！万死！”
说完，他也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二殿下？
三殿下？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那两个年轻人。
灰布衣裳，洗得发白。
满身灰尘，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壮实点的那个，手里还拿着工具，指甲缝里都是泥。
这……这是皇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皇子出行，那肯定是前呼后拥，仪仗森严，并且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哪有穿成这样，住破庙，自己干活儿的皇子？
这要是皇子，那自己岂不是玉皇大帝？
但是……
赵同知和知府都不是疯子。
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冒充皇子，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杨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嘟”一声。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些护卫。
对，那些护卫！
腰杆笔直如枪，眼神凌厉如鹰，手按刀柄的姿势专业到令人发指。
那绝不是普通护卫能有的气势。
那是……禁军。
是御前亲军。
还有那些设备。
密封的铜箱，神秘的器械，那份盖着格物院大印的文书。
上面写的是“若干”，没有具体数字。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机密。
朝廷机密。
还有那个所谓的“信号塔”。
杨宪忽然浑身一颤。
如果这两人真是皇子……
那这个信号塔，就不只是格物院的工程那么简单了。
这是皇帝布下的一条暗线！
一条为了避开所有官僚体系、直达天听的暗线！
杨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在杨宪还在剧烈的思想斗争中时。
几个护卫动了。
他们神色庄重地走到那几口大箱子前，缓缓打开其中一口。
第一件，是一卷五爪龙纹的黄绸。
龙纹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每一根须，每一片鳞，都清晰可见。
那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
护卫双手捧起，缓缓展开。
里面，是一册金光灿灿的册子。
纯金打造，薄如蝉翼，却分量十足。
阳光洒下来，金册上的朱红御字格外刺眼，仿佛要灼伤人的眼睛。
那是皇帝的亲笔。
天下独一无二的笔迹。
“皇第三子棡，封晋王。”
护卫又取出另一册。
同样的金光，同样的龙纹，同样的朱红御字。
“皇第二子樉，封秦王。”
然后，护卫从箱子深处捧出两枚金宝。
纯金打造，麒麟为纽，底部分别刻着“秦王之宝”和“晋王之宝”四个篆字。
那是宫中特制，有专门的防伪标记，绝对造不了假的东西。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衙役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筛糠。
杨宪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金册。
金宝。
龙纹。
御字。
这……这都是真的。
他的膝盖忽然失去了力气。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扑通！
第三声跪地声响起。
杨宪也跪了下去。
他的跪姿比知府还要标准，双膝并拢，腰板笔直，头微微低垂，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是标准的朝臣觐见礼。
“微臣中书左丞杨宪，叩见二殿下、三殿下！微臣……”
话说到一半。
杨宪的大脑终于追上了身体。
等等。
我叩见什么？
我有什么罪？
杨宪的思绪像闪电一样飞快地在脑海中回放这两天的所有细节。
第一次见面。
自己客客气气，礼数周全，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第二次见面。
自己主动找到他们，提出合作，态度诚恳。
自己还帮他们去逼知府签批文，深更半夜跑去敲门。
为了他们的工程，自己顶着压力，得罪了知府。
全程……
全程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皇子啊！
既然不知道，那就谈不上冒犯。
甚至……
甚至自己还帮了他们大忙！
杨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但跪都跪了，总不能再站起来。
那样太尴尬了。
先跪着再说。
反正跪皇子又不丢人。
杨宪维持着标准的跪姿，余光偷偷瞟向旁边的知府和赵同知。
正巧。
这两人也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杨宪从两人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还有……深深的困惑。
赵同知此刻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合着杨宪也不知道？
那他这两天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帮这两人出头？
深夜跑去逼知府签批文，一副势在必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不就是因为早就知道内情吗？
不就是因为知道这两人是皇子，所以才这么上心吗？
现在看杨宪这反应……
他也是被吓到了。
他也不知道！
赵同知的心一沉再沉，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连杨宪都不知道。
那这件事就真的是天意了。
是天要亡他。
是自己瞎了眼，撞上了枪口。
知府的想法和赵同知如出一辙。
他原本以为杨宪是故意设局。
早就知道那两人是皇子，于是假装查案碰壁，深夜来逼自己签批文，引自己和赵同知上钩，然后一网打尽。
多狠的手段！
多毒的计谋！
可现在看来……
杨宪根本也不知道！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蒙在鼓里的。
知府的后背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完了。
自己原本还想着走杨宪的路子，让杨宪在殿下面前说句好话，帮自己开脱。
现在看来，这条路根本不存在。
杨宪自己都跪了，只怕自身难保，哪还能帮别人？
三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磨着冰凉的青石板。
各怀心思，谁也没说话。
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衙役们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那十几个护卫站得笔直，眼神冷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朱樉看着眼前这一幕，挠了挠头。
三个大人物跪在地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知府的额头上还沾着灰尘，赵同知的脸上挂着血，杨宪虽然看起来体面些，但那紧绷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还有那个管事，趴在最前面，脸肿得不成样子，瑟瑟发抖，看起来都快吓晕过去了。
朱樉转过头，小声问朱棡：“三弟，咱们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朱棡也有点懵。
他也没想到，亮出身份后，会出现这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