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帝心震动，权衡利弊

“其甜赛蜜……其白如雪……晶莹剔透……绝品白糖……”

林澈那气若游丝、却又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清思殿偏殿内幽幽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景帝的心坎上。

“哦？”

景帝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原本只是微微前倾的身体，此刻不受控制地又向前倾了几分，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瘫软如泥、看似随时会断气的小子，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细盐！白糖！

一个是百味之首，关乎国计民生，税赋重器！

一个是甘饴之冠，直指奢靡享受，利润无穷！

这细盐之法，已然被证实是点石成金的神技，足以震动朝野，改变现有的盐政格局，给日渐空虚的国库注入一股强大的活水。其价值，景帝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开始勾勒如何利用这细盐利器，整顿盐务，打击私贩，充盈内帑的宏伟蓝图。

可这还没完！这小子，居然轻飘飘地，在“弥留之际”，又抛出了一个听起来比细盐更加诱人、更加神奇的“白糖”！

其甜赛蜜！其白如雪！晶莹剔透！远胜世间一切饴糖、石蜜！

这几个形容词，组合在一起，在景帝的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一幅极其华丽、极其诱人的画面！那是一种何等极致的享受？一种何等纯净的甘美？

景帝是皇帝，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宫中的饴糖，民间的石蜜（土制红糖或糖块），西域进贡的各类珍稀糖品……他都尝过。甜则甜矣，但总带着或轻或重的杂质，颜色也多是黄褐、暗红，何曾听说过“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糖？

若此物真的存在……其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首先，它将是皇室、勋贵、顶级富豪阶层争相追捧的奢侈品！其利润，恐怕会比细盐更加恐怖！毕竟，盐是必需品，价格有上限，而顶级的糖，是享受品，价格几乎没有上限！

其次，若能大规模生产，同样可以成为一项重要的税源，甚至可以作为高端商品，与西域、海外进行贸易，换取大量金银和稀缺物资！

再者，掌握此等“神物”，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光和权威的象征！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景帝的心头。兴奋、渴望、震惊、疑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瘫软在地、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林澈，心中的天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摇摆起来。

这小子……到底是真不行了，还是在装？

如果是装的，那这小子的心机、演技和对人心的把握，就太可怕了！简直是个妖孽！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这细盐和那诱人的白糖，很可能就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湮灭？这损失，大周承受不起！他景帝，也绝不允许！

细盐的成功，已经证明了林澈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的惊人价值。那么，他口中那“更妙不可言”的白糖，真实性就大大提高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白糖是假的，或者他想不起来了，单凭这已经验证成功的细盐之法，林澈就已经立下了不世之功！足以抵消他之前所有的“罪过”，甚至值得朝廷大力褒奖和重用！

更何况，万一呢？万一他真能想起来呢？万一那“其甜赛蜜、其白如雪”的白糖真的存在呢？

这个“万一”，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景帝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那是一种帝王面对足以影响国运的巨大利益时，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能感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宝藏，就藏在眼前这个看似孱弱不堪的年轻人体内。是任由这宝藏随着生命的消逝而埋没，还是……不惜代价，将他“挖”出来，让他为朝廷，为自己所用？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不能急。

景帝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渴望，缓缓直起了身体。帝王的城府和理智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易表态。这小子太滑头，必须牢牢掌控在手里。

他不能让他觉得，朝廷，或者说皇帝，已经离不开他了。那样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以后就更难驾驭了。

而且，林澈的“病”，也需要“确认”。是真是假，需要太医的诊断，也需要时间的观察。

还有，如何安置他？直接赦免放出天牢？以什么名义？赏赐什么？给他什么职位？这些都需要仔细斟酌，平衡朝堂各方的反应。尤其是王克之虽然倒了，但其残余势力仍在，骤然重用林澈，必然会引起反弹。

所有的利弊，所有的可能，都需要时间来计算，来权衡。

景帝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稳固，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没有再看“昏迷”的林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这迷雾，看到那由细盐和可能存在的白糖所带来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未来。

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林澈那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