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帝心焦虑，利益权衡

太医院的院判被匆匆召到养心殿，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刚才从天牢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景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刺向下方跪着的太医。

“林澈的病情，究竟如何？给朕从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景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太医们的心头，让他们不禁浑身一颤。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太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景帝那阴沉得可怕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来。

“回...回陛下，微臣今日为林世子诊脉，发现他的脉象确实比之前几天更加深沉细微，甚至快要断绝了，而且还时不时会出现结代的情况（也就是心律不齐）。这种症状表明，林世子的心脉已经极度衰竭，元气也即将散失殆尽，这可是非常危险的征兆啊！再看看他的面色，简直就像白纸一样惨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振，十分虚弱......按照微臣浅薄的见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有效的方法来巩固根本、培育元气，恐怕......恐怕真的会像外面那些传闻说的那样，撑不了多久了！”

太医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景帝的心猛地一沉。

脉象沉细欲绝？面色苍白如纸？元气将脱？

这些专业的术语，描绘出的是一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凄惨画面。难道……这次是真的？不是那小子在演戏？内卫之前观察到的“不安分”，或许只是回光返照？或者是他强撑着的假象，如今终于撑不住了？

一想到林澈可能真的会死，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景帝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死了，细盐之法固然已经到手，朝廷可以自行推广。但是……那“其甜赛蜜、其白如雪”的白糖呢？！那小子口中“更妙不可言”的其他东西呢？！

这些还仅仅存在于林澈脑海中的、未曾兑现的“宝藏”，难道就要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化为乌有，成为永远的遗憾吗？

景帝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光闪闪、蕴藏着无数奇珍异宝的矿山，他刚刚才找到入口，还没来得及深入挖掘，这矿山却突然要塌了！那种即将与巨大财富失之交臂的痛惜和不甘，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作为一个立志要做中兴之主的帝王，他太渴望能够富国强兵的技术和财源了！细盐已经证明了林澈的价值，那未曾现世的白糖，其诱惑力更是无与伦比！谁能保证，这小子脑子里没有藏着第三样、第四样类似的好东西？

潜在的巨大利益，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在他心中咆哮，催促着他立刻采取措施，保住这个“活宝藏”！

然而，与此同时，帝王固有的谨慎和多疑，又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冲动。

万一……万一是假的呢？万一这又是那小子精心设计的一场戏，目的就是逼自己就范呢？那小子的演技，他可是领教过的！连太医都能瞒过，并非没有可能！

若是被他以此等手段拿捏，帝王的威严何在？以后还如何驾驭群臣？而且，就算现在把他放出来，给他优渥的条件养着，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恃才傲物，提出更过分的要求？甚至……成为另一个难以控制的权臣或者祸害？

风险！巨大的风险！

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并且可能源源不断的巨大利益；另一边是难以预测、可能尾大不掉的政治风险。

景帝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声音在呐喊：“救他！必须救他！哪怕只有一成真的可能，也值得冒险！那可是白糖！是可能改变国运的财富！失去他，你会后悔的！”

另一个声音则在冷静地警告：“谨慎！必须谨慎！帝王岂能被臣子以病情相要挟？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况且此子心性难测，若养成大患，悔之晚矣！”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博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矛盾。他既垂涎那诱人的利益，又忌惮那潜在的风险；既担心林澈真的死了导致损失惨重，又恼怒于自己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焦虑和矛盾，甚至让他有些失态，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下面的太医浑身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废物！都是废物！太医院养着你们这么多人，连个病都治不好吗？！”景帝迁怒般地斥责道。

太医心里叫苦不迭，这林世子的病来得古怪，去得也莫名其妙，脉象时好时坏，简直像是……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样！但他不敢这么说，只能连连磕头：“微臣无能！微臣该死！”

景帝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光是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做出决断。

是赌一把，相信林澈真的命在旦夕，立刻给予最高规格的救治甚至释放，以换取他脑子里的“宝藏”？

还是继续观望，赌林澈是在演戏，用他的性命去赌那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利益？

这个决定，太难下了。

巨大的利益诱惑与对失控风险的深深忌惮，如同两条巨蟒，死死地缠绕着景帝的决策神经，让他陷入了登基以来少有的焦虑和犹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