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林墨堂的绝望与疯狂
林府。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把林墨堂那张扭曲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手里捏着一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纸上的字不多,却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眼睛里。
“盐课岁入,同比增四成七。细盐‘林盐’,贡入内廷,备受赞誉。景帝口谕嘉勉,赏赐有加……”
“砰!”
林墨堂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墨汁溅出来,污了那密报,也污了他华贵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喘气。
“林澈……林澈!”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你这个野种!泥腿子!你怎么就没死在盐场!你怎么就能……就能翻身!”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略施小计,把这个碍眼的堂弟踢去那个烂泥潭一样的盐场。本以为就算不病死累死,也会被孙有德那帮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谁承想,这小子非但没死,还他妈把孙有德和李才给办了!借王克之倒台的东风,把盐场清理得干干净净,现在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盐课增收近五成!这是什么概念?国库一年盐课收入多少?凭空多出近一半!皇帝能不高兴?能不对那小子另眼相看?
林墨堂眼前仿佛出现了景帝赞许林澈的画面,出现了林澈在朝堂上越来越挺直的背影,出现了家族里那些见风使舵的族老们,开始把目光投向那个曾经被他们鄙弃的旁支子弟……
不行!绝对不行!
林府嫡脉的荣耀,未来家主的位置,只能是他林墨堂的!那个乡下女人生的野种,凭什么?就凭他会搞点盐?会拍皇帝马屁?
“不能再等了……”林墨堂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这小子羽翼渐丰,又有圣眷,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迟早……”他不敢想下去。王克之那么大的树都倒了,他林墨堂虽然背靠贵妃姑姑,可万一……皇帝为了这个能捞钱的“能臣”,敲打一下林家呢?姑姑在宫里,也不是一手遮天!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也吹得书桌上灯火一阵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黑暗中,他眼神闪烁,最后凝聚成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常规的法子,弄不倒林澈了。盐场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找不到破绽。官面上,皇帝正用得顺手,轻易动不得。那就……只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林澈……这是你逼我的。”林墨堂低声自语,声音阴冷,“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他重新关好窗户,走回书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这是他早年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偶然得到的东西,与一个江湖中名声不显、但据说只要钱给够,什么脏活都接的杀手组织——“影蛇”——有些关联。他一直藏着,当作最后的底牌。
现在,是动用这张牌的时候了。
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却又停下。这种事,绝不能留下任何字迹把柄。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本厚重的典籍,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铜铃。他拉了一下铃绳,发出清脆但短促的响声。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相貌普通、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躬身行礼:“少爷。”
这是林墨堂真正的心腹,林福。专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福,”林墨堂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绝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少爷吩咐。”林福头垂得更低。
林墨堂转过身,将那块黑色令牌递过去:“拿着这个,去城西‘悦来’杂货铺,找掌柜,就说……‘故人介绍,想买点山里特产的蛇胆泡酒,要最毒的那种,价钱不是问题’。他会明白。”
林福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明白。买多少?”
“只要最毒的那一条。”林墨堂一字一顿,“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目标……盐场管事,林澈。”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林福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是。何时要?”
“越快越好。盐场那边,他最近似乎常在鼓捣什么新玩意,行踪未必固定。让‘山里’的人先摸清楚,再动手。务必……一击必中。”林墨堂走到林福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林福,这件事若成,你便是我的头号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败……你知道后果。”
林福跪下:“小人明白。定不负少爷所托。”
“去吧。小心行事。”
林福将令牌贴身收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墨堂一人。他走到桌前,看着那被墨汁污损的密报,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林澈啊林澈,任你如何风光,如何得宠……死人,是不会跟我争的。”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盐场?白糖?哼,带着你的功劳,去阴曹地府领赏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澈横尸盐场,皇帝震怒却查无实据,最后不了了之的场景。而自己,依然是林家最出色的嫡子,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扭曲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