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波起，杀手入京
就在林墨堂于阴冷书房中策划毒计的同时，远在盐场的林澈，正对着又一锅颜色诡异的糊状物骂娘。
“操！又废了！”
废棚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糖、石灰、蛋腥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林澈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的粗布短打更是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他手里拿着根木棍，恶狠狠地搅动着锅里那团深褐色、还在冒泡的粘稠东西。
阿福蹲在灶台边，被烟熏火燎得眼泪汪汪，捂着鼻子：“少爷……这、这味儿也太冲了……是不是石灰又放多了？”
“放屁！老子是按比例来的！”林澈把木棍一扔，叉着腰喘气，“鸡蛋清也加了，石灰水也淋了，沉淀也沉淀了，熬也熬了……他妈的颜色是淡了点，可这结晶呢？啊？说好的雪白糖霜呢？怎么又变成这坨玩意了！”
他指着旁边几个瓦盆，里面都是他这些天来的“成果”：有颜色淡黄但颗粒粗糙的，有颜色发灰结块的，有勉强结晶但甜味奇怪的……最好的那盆，也就是颜色接近米白，颗粒还算均匀，可离他吹嘘的“如霜赛雪”，还差着老远。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林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柴火堆上，抓狂地揪着自己头发，“盐都搞定了，糖能比盐难？”
王三从外面进来，也被棚子里的味道呛得咳嗽两声，手里拿着个食盒：“少爷，先吃点东西吧？您这都折腾好几天了。”
“吃个毛！气都气饱了！”林澈烦躁地摆手，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瞥了一眼食盒，还是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和一碗炖菜。他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京城那边有动静没？皇帝老儿没再催吧？”
王三低声道：“宫里暂时没新消息。不过……少爷，咱们这边试验耗材不少，周木头那边账面有点……他说您再这么买鸡蛋和石灰，这个月的物料开销要超标了。”
“超标就超标！记老子私账上！”林澈满不在乎，“等老子把白糖搞出来，十倍百倍赚回来！”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急。牛皮吹出去了，皇帝等着看成果，自己却卡在这最后一步。颜色和纯度，始终上不去。
他一边啃馒头，一边盯着那盆“米白色”的糖结晶，脑子里飞快地回忆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知识。黄泥水淋，吸附脱色，结晶提纯……到底缺了哪一环？
忽然，他目光落在灶台边一堆烧剩下的木炭渣子上。那是之前试验木炭吸附法失败后留下的。木炭……活性炭……高温……通气……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站起来，馒头也不吃了：“王三！去找老李头，把他煮盐用剩下的、最硬的那种木炭，给我拿几块过来！要烧透的，敲碎，磨成粉，越细越好！”
王三虽然不明白少爷又要干嘛，还是赶紧去了。
林澈在棚子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高温……通气……是不是得在没空气的地方烧？或者……用热气蒸？妈的老子又不是学化学的……”
很快，王三拿着几块乌黑的木炭和一个小石臼回来了。林澈亲自动手，把木炭敲碎，放在石臼里用力捣，捣成细细的粉末。然后，他找了个带盖的陶罐，把炭粉放进去，盖上盖子，只在盖子上用铁钎子戳了几个小眼。
“阿福！烧火！不要明火，要炭火！烧旺了把罐子埋进去！闷烧！”林澈指挥着。
阿福一脸懵，但还是照做。两人把装了炭粉的陶罐埋进还在发红的炭灰里，上面又盖了一层热灰。
“少爷，这又是干啥？”王三忍不住问。
“老子也不知道！”林澈眼睛发亮，盯着那堆炭灰，“试试！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能弄出点不一样的炭！”
这其实就是最土法的“活化”尝试，高温缺氧环境下，改变炭的结构，增加孔隙。林澈不懂原理，只凭一点模糊印象瞎搞。
闷烧了几个时辰，等炭火完全熄灭，陶罐凉透。林澈迫不及待地扒开炭灰，取出陶罐。打开盖子，里面的炭粉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颜色好像更黑更亮了，用手一捏，也更疏松。
林澈小心地取了一些“活化”过的炭粉，按比例加入新熬好的、经过初步沉淀的糖浆里，搅拌均匀，然后用多层细棉布过滤。
浑浊的糖浆透过棉布，滴落下来……
一开始还是深色，但随着过滤，颜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最后收集到的糖液，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琥珀色！
“我操！有门！”林澈激动得手都抖了。
他把这淡琥珀色的糖液倒入干净的浅底陶盘，放在阴凉通风处自然结晶。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林澈就像个守着母鸡下蛋的老农，蹲在陶盘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天，两天……
第三天早上，林澈冲进棚子，扑到陶盘边。
只见陶盘底部，结出了一层晶莹的、颗粒细密的晶体。不是雪白，是那种非常非常浅的、近乎无色的淡黄，在晨光下，反射着润泽的光，真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小心地用指甲刮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纯粹的、干净的甜！没有焦糊味，没有土腥味，没有杂质的那种齁甜！
“成了！老子成了！”林澈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在棚子里又吼又叫，像个疯子。“白糖！哈哈！虽然不是纯白，但这成色！吊打市面上所有糖！”
阿福和王三也凑过来看，都惊呆了。那糖的色泽和质地，他们从未见过。
“少爷！您真神了！”阿福崇拜得五体投地。
“快！再试几次！稳定工艺！”林澈兴奋得满脸通红，“记住步骤！熬糖，蛋清石灰沉淀，炭粉吸附过滤，慢火熬煮浓缩，自然结晶！炭粉一定要用闷烧法处理过！”
虽然工艺还很粗糙，成品离现代白糖还有距离，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颠覆性的东西！足以兑现他对皇帝的承诺了！
林澈立刻着手，又试了几次，调整细节，终于稳定下来，能比较可靠地生产出这种“高阶白糖”。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好的几罐成品包好，准备择日回京献宝。
盐场众人听说林大人真的搞出了“如霜赛雪”的糖，都跑来围观，啧啧称奇。林澈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帝惊喜的表情和丰厚的赏赐。
他决定，三天后，带着白糖样品，回京面圣。
然而，林澈并不知道，就在他埋头苦干、终于取得突破的这几天，京城那边，林福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上了“影蛇”组织。
悦来杂货铺的后堂，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干瘦得像竹竿、眼睛却亮得瘆人的老头，摩挲着那块黑色令牌，声音嘶哑：“盐场管事，林澈？朝廷命官……这价钱，可不便宜。”
林福面无表情地推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解开一角，黄澄澄的金锭露出来：“定金。事成之后，双倍。只要干净，利落。”
干瘦老头瞥了一眼金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成交。三天内，‘蛇’会到位，先摸清‘猎物’习性。何时动手，听我们消息。”
“尽快。”林福留下这句话，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老头收起金锭和令牌，吹熄了油灯。黑暗中，只有他低低的嘀咕：“朝廷的官儿……好久没开这种荤了。有意思。”
第二天，一个货郎打扮、面容普通的汉子，挑着担子离开了京城，晃晃悠悠朝着盐场方向而去。担子里是针头线脑、杂货零嘴，还有一把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藏在夹层里的短刃，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
与此同时，一个游方郎中，一个算命瞎子，也先后出了城门，看似随意，却都有意无意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无形的杀机，如同悄然织就的蛛网，开始向着正沉浸在成功喜悦中、准备回京领赏的林澈，缓缓罩下。
盐场依然忙碌，晒盐场白花花一片，煮盐区烟气袅袅。谁也没有察觉到，几道陌生的、带着冰冷气息的影子，已经混入了附近村庄和来往盐场的客商之中，那一双双看似寻常的眼睛，正如同毒蛇般，冷冷地搜寻、评估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