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景帝关切,赏赐压惊
林澈在盐场遇刺,自己府里三叔可能牵涉其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悄悄扑腾开了。捂是捂不住的,毕竟公主府的侍卫动了,林澈又带着伤急匆匆回了京。
消息递进宫里时,景帝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捏着眉心。
老太监悄步上前,附耳低声禀报。景帝捏眉心的手顿住了,眼睛缓缓睁开,里头没什么情绪,却让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了凝。
“遇刺?在盐场?”景帝的声音不高,平平静常,“伤得重吗?”
“回陛下,林大人左臂被刀刃划伤,幸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听闻是护卫得力,刺客当场格杀数人,余者……伤重不治了。”老太监斟酌着词句。
“刺客什么来路?”景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听公主府的侍卫回报,身手狠辣,进退有据,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不似寻常劫匪。而且,似乎是冲着林大人本人去的。”老太监小心道。
景帝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洁的御案上轻轻点了两下:“江湖人……刺杀一个盐场管事?还是朕刚刚嘉勉过的盐场管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太监,“林澈回京后,有何举动?去刑部了?还是去大理寺喊冤了?”
老太监摇头:“未曾。林大人回府后便闭门养伤,只请了相熟的大夫。对外只说是盐场事务繁杂,劳累过度,兼之旧疾略有反复,需静养几日。”
“哦?”景帝眉梢微挑,“倒是沉得住气。”他沉默了片刻,像在琢磨什么,然后淡淡道:“永嘉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林贵妃近日可曾召见家人?”
老太监心领神会:“侯府一切如常。林贵妃娘娘前日倒是召了永嘉侯夫人进宫说话,闲话家常,并无特别。不过……听闻侯府西院的林墨堂老爷,这几日似乎偶感风寒,也少见客。”
“林墨堂……”景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深了些。他自然知道这是林澈的三叔,永嘉侯的胞弟,林贵妃的兄弟。“朕记得,当初林澈去盐场,似乎也与这位三叔有些关联?”
老太监把头埋低:“此乃林氏家事,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景帝不置可否,手指又在案上敲了敲,忽然道:“拟旨。”
老太监连忙备好笔墨。
“盐场管事林澈,勤于王事,革新盐政,颇见成效。今闻其于任上遭匪类惊扰,朕心甚为挂念。特赐内帑白银千五百两,贡缎十匹,御用白玉化瘀膏两盒,珍珠一斛,以示抚慰,令其好生将养,勿虑其他。”景帝口述着,语气平稳,“另,传朕口谕给刑部、大理寺及京兆尹:盐场乃国之重地,朝廷命官竟于光天化日之下遇袭,骇人听闻!着其协力严查,限期半月,务必查明匪类来源,揪出背后指使,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再有,着五城兵马司,加强对京中官员宅邸,尤其是有功臣工居所之巡护,以防不测。”
“遵旨。”老太监笔下如飞,记下旨意。
景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赏赐之物,让宫里人直接送到林澈府上。传旨的时候,提一句,就说……盐糖新法,关乎国计民生,朕甚为看重。让他不必为些许宵小烦扰,专心将养,早日将糖样呈上,莫负朕望。”
“是,陛下。”老太监记下,心中明了。陛下这是明着安抚赏赐,暗里也是敲打和施压,既表达了对林澈的关切和倚重,也提醒他别因为私怨(或家族内斗)耽误了正事,尤其是白糖的进展。
赏赐和口谕当天下午就到了林澈的小宅子。
传旨太监是皇帝身边得力的,态度很是客气。林澈胳膊吊着,做出一副虚弱但又强撑精神接旨的样子,跪在地上听得“感激涕零”。
“……臣林澈,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如日月之辉,照拂微臣,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盐场之事,乃臣分内之责,些许小伤,劳陛下挂心,臣惶恐无地!陛下嘱托,臣铭记五内,定当尽心竭力,早日将糖品呈献御前,绝不敢有负圣望!”林澈嗓门洪亮,台词背得贼溜,表情到位,就是胳膊疼得他嘴角有点抽抽。
太监宣完旨,笑着扶起林澈,将赏赐的单子递过去,又压低声音道:“林大人,陛下可是真惦记着您呢。这白玉化瘀膏,是太医院最好的方子;这珍珠,颗颗圆润,也是陛下特意吩咐挑的。陛下让咱家带句话:京城地面大,什么人都有,大人您如今担着要紧差事,自己个儿……务必多加小心,门户谨慎些。有什么难处,该说话的时候,也别憋着。”
这话里的回复和暗示,林澈听得明白。他连连点头,又让王三塞给太监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公公辛苦,一点茶资,不成敬意。请公公回禀陛下,臣林澈,晓得轻重,定不让陛下失望。”
送走宫里的人,看着堆在厅里的白银、锦缎和那些御赐之物,林澈脸上的“感激”慢慢褪去,换上一种沉思的表情。
“少爷,陛下这……是给您撑腰呢?”阿福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发亮。
“撑腰?也是敲打。”林澈摸了摸下巴,“赏是真赏,看重也是真看重。可那最后几句话……‘门户谨慎’、‘该说话别憋着’,这是告诉我,他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可能还猜到了点什么。但他不想我现在就闹开,至少,不能耽误了白糖和盐场的事。”
王三点头:“陛下这是让您以大局为重,暂时稳住。但也没说不让您查,只是要查得‘稳妥’。”
“没错。”林澈走到那盒御用白玉化瘀膏前,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药香,“老头子精着呢。给我赏赐,是安我的心,也是做给某些人看。限期严查的旨意,是给外面一个交代,施加压力。至于到底能查到哪一步……恐怕他老人家心里也有数。”
他拿起一颗珍珠,对着光看了看,圆润的光泽映在他眼里:“不过,有他老人家这句话,有这些赏赐搁在这儿,咱们接下来做事,腰杆总能硬气几分。至少,我那‘好三叔’再想动我,也得先掂量掂量,皇帝的眼睛,是不是正瞧着他呢。”
他将珍珠丢回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挺好。他搞他的阴谋,我查我的铁证。看谁,能笑到最后。”
宅子外头,五城兵马司增派的巡哨脚步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