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列出条件，讨要权柄
景帝那句“准你所请”一出口，殿内气氛又是一变。
反对声没了，但怀疑和观望的目光更多了。很多人心里嘀咕：皇帝这是真没法子了，病急乱投医，逮着个愣头青就往上推。等着看吧，这小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澈心里也清楚，光有皇帝一句话，屁用没有。他一个空头钦差，跑到天高皇帝远的杨州，地方官随便就能把他架空了，或者直接“病故”在任上，都未必有人深究。
所以，他得趁现在，皇帝还用得着他的时候，把该要的东西，一口气要足了！
“臣，谢陛下信任！”林澈再次躬身，然后直起腰，没等景帝再说别的，直接开口，“陛下既允臣前往，臣斗胆，有几个不情之请，若陛下不能答应，臣……此去恐怕寸步难行，白白送了性命事小，耽误了救治百姓、查清真相，才是大事。”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要挟”的意思。好几个大臣又皱起了眉，觉得这小子太不识抬举，刚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
景帝倒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他知道，林澈这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为办事铺路。如果林澈啥都不要，傻乎乎就去了，他反而更不放心。
“讲。”景帝言简意赅。
“第一，”林澈伸出根手指，“请陛下赐臣‘如朕亲临’金批令箭，或同等权柄印信。杨州乃至江南官场，上下勾结，隐瞒疫情，已成铁板一块。臣此去，必有人阻挠、欺瞒，甚至……暗中加害。若臣无权当场处置抗命、渎职、乃至图谋不轨之官员，恐怕连杨州城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请’去某个山清水秀之地‘养病’了。”
他这话，直接把江南官场的遮羞布扯了下来，点明了可能存在的凶险。景帝眼神一凛，缓缓点头：“准。朕赐你钦差御史印信，并特旨：江南诸省，凡涉杨州疫情防治、钱粮调拨、官吏查勘事宜，五品以下官员，你可先拿问后奏报；三品以下，若遇紧急情状，可先行羁押，飞马报朕！若有武力抗命、图谋行刺钦差者，无论品级，可就地正法！”
“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权柄给得可太大了！简直是尚方宝剑在手！不少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看向林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和……算计。
“臣，谢陛下！”林澈心头一松，第一道护身符到手。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太医院所有库存药材，尤其是治疗伤寒高热、解毒消炎、祛湿避秽之药，臣需有权调用，数量不限！并请陛下旨意，沿途州县药库，亦需优先供给臣之所需。疫情如救火，药材就是水，没有水，去了也是干瞪眼！”
太医院院判一听就急了：“陛下！太医院药材乃供奉内廷、保障京畿之用，岂能……岂能任由支取？且数量不限，这……这若被滥用，或途中损耗……”
“王院判，”林澈打断他，语气有点冷，“是内廷贵人的头疼脑热要紧，还是杨州几十万百姓的性命要紧？药材放在库里是死的，用到该用的地方才是活的！至于滥用损耗？您放心，每一笔调用，臣都会让人详细记录在案，回京后可供查验。若有一钱一厘用在不该用的地方，臣提头来见！但若是因药材不足，导致救治不力，百姓枉死……这责任，到时候又该谁来担？”
他这一连串反问，又把院判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皇帝。
景帝沉声道：“准。太医院及沿途州县药库，凡林澈以钦差印信调取防疫药材，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优先足量供给！若有短缺，即刻从邻近省份调运！太医院，即刻遴选自愿医士，随钦差南下！”
“第三，”林澈伸出第三根手指，语速加快，“请陛下明发上谕，通告沿途各州县、驿站、卫所！钦差一行，奉旨处置疫情，沿途一切车马、船只、护卫、粮草补给，必须全力保障，畅通无阻！任何人不得借故阻拦、盘剥、延误！尤其是进入江南地界后，臣需要地方卫所派兵，听候调遣，维持疫区秩序，保障赈济物资安全，并……防备某些狗急跳墙之辈！”
他这“狗急跳墙之辈”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懂指的是谁——那些隐瞒疫情的官员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景帝眼中寒光一闪：“准！高伴伴，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沿途！告诉那些地方官，钦差一行若有半分差池，朕拿他们是问！江南都指挥使司，抽调可靠兵马，归钦差节制，专司杨州疫区防控弹压之事！”
“第四，”林澈没停，又竖起第四根手指，这次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带上了点商量的意思，“臣还需要一些人手。光杆司令办不了事。请陛下准许，臣可自行招募一些熟悉地方情弊、精通庶务、或有一技之长（比如懂得防疫土法、会核算钱粮）的吏员、民间人士随行。另外，臣在盐场用的几个得力的属下，如王三、阿福等，也需一同前往。”
这个要求相对容易。景帝点头：“准。你可自行招募所需辅助人员，报备吏部即可。你手下之人，亦可随行。”
“最后，”林澈放下手，看着景帝，神情郑重，“请陛下宽限臣些许时日，不必立刻出发。臣需用三五日时间，筹备首批急需的药材、简易防护之物、以及部分粮食。同时，臣也需要根据现有消息，拟定一个初步的防疫赈济条陈，到了地方，才好按步骤行事，不至于抓瞎。”
他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景帝也知道，仓促出发，确实准备不足。“朕给你五日时间准备。五日后，必须启程！”
“臣，遵旨！”林澈深深一躬，所有条件，基本到手。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群臣，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拱了拱手：“诸位大人，林某此去，若侥幸不死，回来再向各位请教。若是不幸……那就算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拖着那条“伤臂”，步伐却异常稳健地，走出了这压抑的乾元殿侧殿。
身后，是一片长久的沉默，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