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帝心激赏,慨然应允
林澈那番话说完,乾元殿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估计都能听见回音儿。
所有大臣,包括刚才那几个跳得最欢、反对最狠的,这会儿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御案前那个站得跟青松似的年轻人。
他们脑子里嗡嗡的。
这小子……刚才都说了些啥?先斩后奏权?太医院药材随便拿?沿途州县全力配合?还要调动卫所兵马?还要自己招人?
这哪是去赈灾防疫啊?这他妈是去当江南土皇帝了吧!
可偏偏……皇帝居然……全准了?!
户部李老头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他颤巍巍地出列,还想再挣扎一下:“陛下!陛下三思啊!林大人所请……所请权柄过重!万一……万一他年轻气盛,滥用职权,或是……或是不谙地方情势,处置失当,恐……恐激起民变,反误大事啊!”
兵部尚书也跟着帮腔:“是啊陛下!卫所兵马乃国之重器,岂能轻交于一介文官之手?且还是涉疫之地,万一军士染疫,哗变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太医院药材乃……”
景帝猛地一抬手,打断了还要说话的太医院院判。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目光如炬,扫过底下那些或忧心忡忡、或心怀叵测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林澈身上。
这小子,还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惶恐,就是很平静地等着。胳膊上那圈白布,在满殿的朱紫袍服映衬下,有点扎眼,又有点……说不出的孤勇。
景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决断,或许是对的。
满朝文武,平时高谈阔论,忧国忧民,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只有这个他原本没太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有点惫懒油滑的小子,站了出来。不仅站出来,而且思路清晰,要权要物,毫不含糊。他不是傻愣愣地去送死,他是真的想去办事,而且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事办成!
这种魄力,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冷静筹划、敢伸手要最大权限的胆识……景帝已经很久没在年轻臣子身上看到了。
“诸位爱卿的顾虑,朕明白。”景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杨州疫情,刻不容缓。若事事循规蹈矩,层层禀报,等朝廷扯皮出个章程来,杨州城早已是一座死城!”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臣:“林澈所请诸项,皆是为打通梗阻,确保赈疫之事得以推行。若无重权在手,他一个年轻小吏,如何压服地方?如何调集资源?难道要让他赤手空拳,去跟那些尸位素餐、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地方官讲道理吗?”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直接点破了江南官场可能存在的黑幕。几个出身江南或与那边有牵连的大臣,额头上开始冒汗。
景帝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回到林澈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林澈!”
“臣在!”
“朕,准你所奏!钦差印信,先斩后奏之权,沿途一切便宜行事之权,朕一并赐你!”景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太医院、沿途州县药库,任你取用!江南卫所兵马,听你节制!所需人员,你可自行招募!五日之内,筹备妥当,即刻南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爱卿,此去江南,山高路远,疫病凶险,人心叵测。朕,将杨州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将朝廷查清真相、整肃吏治的重任,皆托付于你!望你不负朕望,不负百姓所期,竭心尽力,挽狂澜于既倒!若有所需,可八百里加急直奏御前!朕,在京城,等你消息!”
这番话,既是重托,也是极大的信任和勉励。等于把江南那摊烂事的处置权,很大程度上交给了林澈。
殿内众臣,无不震动。皇帝这是把宝,全押在这个年轻的盐场管事身上了!
林澈心头也是一热,但他没飘。他知道这担子有多重,这信任背后是多大的风险。他撩袍,端端正正跪下,这一次,脸上没了平时的惫懒油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臣,林澈,领旨谢恩!陛下信重,天高地厚!臣必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此去杨州,不敢言必功成,但求问心无愧,俯仰天地!若……若臣力有不逮,或遭不幸,亦请陛下……勿以臣为念,速遣能臣继之,莫使百姓久困水火!”
这话说得悲壮,但也实在。景帝听在耳中,更是动容。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俯仰天地!”景帝击案,“林爱卿,放手去做!朕,信你!”
“谢陛下!”
林澈起身,又对殿内诸臣拱了拱手,这一次,他没说那些带刺的话,只是简单道:“诸位大人,林某此行,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告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元殿。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缠着白布的胳膊,也不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殿内,良久无声。
景帝望着林澈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高伴伴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您……”
“高伴伴,”景帝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复杂,“你说,朕把这副重担,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是对……还是错?”
高伴伴斟酌着词句:“陛下,林大人虽年轻,但观其行事,盐场革新,遇刺沉稳,今日殿前应对……颇有章法,胆魄过人。或许……真能创出一番局面,也未可知。”
景帝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愿吧。传旨,林澈所需一切,务必全力满足,不得有任何拖延掣肘!朕倒要看看,这把刀,究竟利不利!”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