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团队动员，统一思想

出发前一晚，林澈把要跟着他南下杨州的五十来号人，全叫到了隔壁租下的大院子里。院子当中挑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照着底下那些或紧张、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脸。空气里还飘着白天赶制“装备”留下的棉布味儿和石灰水味儿。

林澈站在台阶上，胳膊上的白布还没拆，但人站得笔直。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盐场跟来的老伙计，有王三招来的江湖汉子，有那两个胆大的游方郎中，还有陈武带来的四个精悍护卫。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都瞅瞅自己身边儿的人。”林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记住了，从明天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要去的地方，叫杨州。”

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杨州，瘟疫，鬼城……这些词儿这两天早就在他们耳朵里磨出茧子了。

“怕不怕？”林澈问，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有点糙，“说实话，老子也怕。怕死，怕染病，怕去了就回不来。”

这话太实在，底下不少人反而愣住了，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开场白是这个。

“但是！”林澈声音陡然提高，“光怕，有用吗？杨州城里那几十万人，他们怕不怕？他们更怕！可他们没处躲，没处藏！官府把门一关，就等着他们自生自灭！咱们要是也跟那帮龟孙一样，光知道怕，光知道躲，那杨州就真他妈没救了！那一城的人，就得活活等死，烂在城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着南方：“咱们是去干啥的？不是去送死的！是去救人的！是去告诉那些等死的人，朝廷没忘了他们！是去把那些捂盖子、喝人血的狗官揪出来的！更是要试试，用咱们的法子，看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多抢几条命回来！”

他拿起旁边一个准备好的粗布口罩，举起来：“看见没？这玩意儿，还有那些隔离衣，手套，石灰水，皂角水，还有咱们带的药！这就是咱们跟瘟疫干的家伙什儿！按老子教的法子来，把自己捂严实了，该消毒消毒，该隔离隔离，咱们就不是去送死，是去打仗！打一场跟瘟神抢人命的仗！”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能成吗？那可是瘟疫……”

“不试咋知道不成？”林澈耳朵尖，立刻吼回去，“总比干看着强！再说了，你们以为老子让你们去送死？老子比你们更想活着回来！老子还没娶媳妇儿呢！京城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这话引得几个人忍不住低低笑了声，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动了点。

“都听好了！”林澈正色道，“这次去，危险，肯定危险。但咱们不是蛮干！一切行动，听指挥！老子让你们戴口罩，就必须戴！让你们穿隔离衣，就必须穿！让你们离病人多远，就必须离多远！谁他妈敢阳奉阴违，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不用瘟疫收你，老子先收拾你！”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但是，只要你们按老子的法子来，老子跟你们保证——咱们这伙人，能全须全尾回来的，绝对比你们想象的多！等咱们把事儿办成了，活着回到京城，我林澈，亏待不了你们！工钱翻倍！有功的，另有重赏！陛下那里，我也会给你们请功！”

“要是……要是真有人折在里头了，”他声音沉了沉，“我刚才说的抚恤，十倍！说到做到！你的爹娘老子，老婆孩子，我林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替你们照应着！绝不让你们在地下寒心！”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底下不少人眼神变了，从单纯的恐惧，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是信任？是决绝？或许兼而有之。

“现在，”林澈吸了口气，吼了一嗓子，“怕死的，怂包蛋，现在就可以站出来，领了这两天的工钱，麻溜儿滚蛋！老子不怪你！但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头！留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就是老子的兵！就是要去跟阎王爷掰腕子的兄弟！告诉我，有没有信心，跟老子去杨州，干他娘的一票？！”

短暂的寂静。

然后，盐场跟来的一个老工匠第一个吼了出来：“有！跟林大人干！”

王三振臂：“干他娘的！”

阿福尖着嗓子：“算我一个！”

那两个游方郎中对视一眼，也咬牙喊道：“愿随大人！”

陈武带来的护卫没喊，只是默默挺直了腰板。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吼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却汇聚成一股带着豁出去的劲儿：“干！”“跟大人去！”“怕个球！”

林澈看着底下这些被灯光映得发红的脸，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他咧嘴，露出个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行！都是带把儿的爷们儿！今晚吃顿好的，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出发！让杨州那帮龟孙瞧瞧，京城来的爷，是咋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