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清单奏报，皇帝动容

出发前最后一天上午，林澈拿着厚厚一摞文书，又进了宫。

这次不是去乾元殿，是直接被领到了景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暖阁。景帝正在批折子，见林澈进来，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胳膊上的白布。

“明日便要启程了？”景帝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正是。”林澈躬身，将手中文书双手呈上，“臣已将南下所需物资清单、人员名册、及初步拟定的防疫赈济条陈整理完毕，请陛下御览。”

高伴伴接过，放到御案上。景帝拿起来，慢慢翻看。

第一份是物资清单。列得极其详细，分门别类：

“防护类：细棉布八百匹，粗麻布五百匹，软牛皮两百张（制手套），烈酒（烧刀子）三百坛，生石灰五千斤，皂角一千斤……”

“药材类：艾草两千斤，苍术八百斤，白芷六百斤，雄黄两百斤，另太医院调用防治伤寒、解毒、清热类成药清单附后……”

“其他：简易帐篷五十顶，铁锅百口，木桶两百个，车辆、马匹、船只调度计划……”

每项后面都备注了用途，比如“棉布制口罩、隔离衣”，“石灰配消毒水泼洒”，“皂角煮水清洁”等等。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景帝看了几页，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澈：“这些都是……你这两日准备的？”

“是，陛下。”林澈道，“时间仓促，只能先备下急需之物。后续还需根据杨州实际情况，再行补充调运。”

景帝没说话，继续往下翻。后面是人员名册，除了林澈自己带的人，还有陈武那四名护卫的名字，以及林澈请求随行的两名太医（自愿报名的）和十名医士的名单。每个人都简单注明了特长。

最后是那份“防疫赈济条陈”。景帝看得更仔细了。条陈分了几个部分：

一、抵达后首要事宜：1.设立外围隔离警戒；2.寻可靠本地人员了解实情；3.控制官府，查封账册，控制粮仓药库；4.张贴安民告示及防疫须知。

二、疫情控制：1.依据病情轻重，划分区域（重症区、轻症区、疑似区、清洁区）；2.组织尚健康之民夫，进行环境清理消毒（石灰水泼洒，污物深埋）；3.建立简易病患收治点，按症状分发药物；4.强制推行口罩、隔离、分餐、勤洗手等防护措施；5.寻找并隔离病源（疑似病患接触者）。

三、赈济安抚：1.开仓放粮，设粥棚，保障未染病者基本饮食；2.以工代赈，组织民夫参与防疫劳作，发放钱粮；3.严惩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奸商；4.抚恤死者，妥善处理遗体（建议深埋或火化，标注此条恐有阻力）。

四、吏治追查：1.控制杨州府及相关官员；2.审查往来文书账目，查证匿灾瞒报证据链；3.追查可能之上下勾结、贪墨赈银情事。

条陈写得不算文雅，甚至有些地方用词粗直，但条理清晰，步骤明确，考虑到了防疫、赈济、安民、查案等多个方面，甚至预判了可能遇到的阻力。其中许多措施，比如“划分区域”、“强制防护”、“以工代赈”、“深埋火化”，都是景帝从未在以往任何灾情奏报中看到过的，透着一种异于常理的冷静和……狠劲。

景帝看了很久，暖阁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终于，他放下最后一页纸，抬起头，看向垂手站在下方的林澈，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感慨，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动容。

他本以为林澈主动请缨，是年轻气盛，是热血冲头。即使后来准其所请，也只是无奈之下的冒险一搏。可手中这份详尽到琐碎、周密到近乎严苛的清单和条陈，彻底推翻了他的预想。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逞匹夫之勇。他是真的在思考，在谋划，在竭尽所能地为那场看似必死的征程做准备。他所思所虑，远超一个普通官员面对疫情时的慌乱无措，甚至比很多老成官吏更显章法。

“林澈，”景帝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都是你想的？”

“回陛下，有些是臣根据所知疫情特点琢磨的，有些是询问郎中、结合民间土法得来的，还有些……是臣瞎琢磨的，不一定对，需到了地方再看。”林澈回答得很老实。

景帝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很好！”他拿起朱笔，在那份物资清单最上方，批了四个大字：“尽数调拨！”又对高伴伴道：“传旨户部、工部、太医院，林澈所请一应物资、人员、车船，务必于今日内备齐交付，不得有误！若有短缺延误，朕唯他们是问！”

“遵旨！”高伴伴躬身应道。

景帝又看向林澈，目光深邃：“林爱卿，你所虑甚周。此去……便按你所想行事。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万事……以防疫救人为先，以保全自身为要。朕，等你捷报。”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林澈深深一揖。

他知道，皇帝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不仅给了权，还给了毫无保留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