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辞行受阻，老侯爷表态

从宫里出来，林澈没直接回自己宅子，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永嘉侯府。

侯府的门房见是他，脸色有点怪，但还是赶紧进去通报了。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引着他进去，不是去正厅，而是直接去了老侯爷林镇远修养的偏院。

偏院里很安静，只有个老仆在扫落叶。老侯爷坐在廊下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毯子，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眼皮抬了抬，看了林澈一眼，又闭上了。

林澈走到近前，跪下：“孙儿林澈，拜见祖父。明日孙儿将奉旨南下杨州公干，特来向祖父辞行。”

老侯爷没说话，也没让他起来。只有秋风刮过院子里的老树，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澈跪着，心里没啥波澜。他对这位祖父感情复杂，小时候或许渴望过亲情，后来心就淡了。今天来，不过是礼数，也是……做个了断。若他真死在杨州，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良久，老侯爷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杨州……瘟疫？”

“是。”

“陛下点了你？”

“是孙儿自愿请缨。”

“哼。”老侯爷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林澈没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老侯爷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澈脸上，又移到他吊着的胳膊上：“伤……好了？”

“皮肉伤，无碍了。”林澈答。

“盐场的事，做得不错。”老侯爷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

林澈愣了一下：“孙儿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老侯爷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林家的人，要么窝里斗得厉害，要么……就是你这般，不把命当命。”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你可知，你此去，凶多吉少？朝中无人看好你，府里……怕是也有人，巴不得你回不来。”

林澈抬头，直视老侯爷：“孙儿知道。”

“知道还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林澈声音平静，“孙儿不想将来后悔。”

老侯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澈觉得膝盖都有点麻了。终于，老侯爷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仿佛把胸膛里积压的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

“起来吧。”他说。

林澈站起身。

老侯爷招了招手，旁边侍立的老仆上前。老侯爷低声吩咐了几句，老仆点头，快步离去。

“你父亲……去得早。”老侯爷目光看向远处，“你母亲，性子也烈。你小时候……府里对你，是有些亏欠。”

林澈抿了抿嘴，没吭声。现在说这些，没啥意思。

“但你是林家的种。”老侯爷转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了些，“骨头里，流着林家的血。以前你病着，躲着，混着，我也懒得管你。现在……你既然要出去闯，要去做点像样的事，那就别给林家丢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别……轻易死在外头。”

这时，刚才离去的老仆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侯府护卫服饰、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家丁的汉子。四人走到近前，对着老侯爷和林澈躬身行礼。

“他们四个，是跟着我上过战场的老部下的后人，身手、忠心，都没得说。”老侯爷指着那四人，“让他们跟着你去。护着你，也替你办点事。到了地方，若有不听调遣、心怀叵测的，该杀就杀，不用手软。出了事……算我的。”

林澈心头一震，看着那四个眼神沉稳、气息精悍的护卫，又看向躺椅上面色平静的老侯爷。他没想到，这位向来冷漠、对他不闻不问的祖父，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表态。

这不是简单的派几个护卫，这是明确的站队，是实实在在的支持，更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祖父……”林澈喉咙有点堵。

“行了，别啰嗦了。”老侯爷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该干嘛干嘛去。记住我的话——活着回来。林家……还没到要靠一个病秧子孙子去挣脸面的时候，但也不怕多一个能活着回来的子孙。”

林澈深吸一口气，对着老侯爷，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孙儿……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平安归来。”

他起身，对那四名护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偏院。

走出侯府大门时，林澈感觉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轻松了一点。他知道，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不是完全孤身一人了。

永嘉侯府西院，林墨堂很快得知了老侯爷派人跟林澈南下的消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老东西……糊涂了吗？！”他低声咒骂，心里那点因为林澈即将赴死而升起的狂喜，被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