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疫情尾声，再起波澜
杨州城的天，算是彻底亮堂了。
街面上的铺子，稀稀拉拉开了几家。卖烧饼的、蒸馍的，热气裹着面香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唤。城门口进出的人多了，挑担的、推车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但眼睛里有光了。
隔离区撤得只剩下最后两处，里头的人也都好了七七八八，天天扒着栅栏往外瞅，就等着放出来的信儿。
林澈这几天走路都带风。朝廷的嘉奖旨意明发下来了，夸他“临危受命，处置得宜，力挽狂澜”，赏了一堆金银绸缎，还准他“疫后回京叙职”。底下人见了他，都笑嘻嘻地喊“林青天”，喊得他浑身舒坦，虽然嘴上还骂骂咧咧：“青天个屁！老子脸都熬绿了！”
可这舒坦日子没过两天，幺蛾子就来了。
这天下午，林澈正翘着脚在行辕院子里晒太阳，琢磨着回京后是先去醉仙楼搓一顿，还是先去聚宝斋淘点好玩意。王三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
“少、少爷！不好了！外头……外头传疯了！”
林澈眼皮都没抬：“慌个毛！天塌了有老子顶着！说！”
王三喘着粗气：“外头都说……都说咱们要把最后那俩隔离区的人，连棚子带人，一把火烧了！说是……说是朝廷下的密令，要‘彻底净化’，免得留祸根！”
林澈眼睛猛地睁开，坐直了身子：“放他娘的罗圈屁！谁说的？”
“不知道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您为了防止疫情反复，已经偷偷调了火油和干柴，就等夜里动手！还说这是皇上默许的，死几个人，保住整个江南！”王三急得直跺脚，“现在隔离区里头的人都慌了，扒着栏杆哭喊，外头有些家属也想往里冲，陈校尉带人拦着，都快压不住了！”
林澈脸上那点悠闲瞬间没了。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手指头捏得嘎嘣响。
“彻底净化？烧活人？”他冷笑，“这他妈是想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谣言太毒了！正好卡在疫情收尾、人心思定的节骨眼上。隔离区里都是快好的人，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出去，这时候听到要烧死他们，能不炸？外头的家属听到这消息，能不拼命？
一旦闹起来，死伤不说，这几个月的防疫成果可能真就毁于一旦。到时候，不管烧没烧，他林澈都得背上“残暴不仁”、“草菅人命”的黑锅！回京叙职？叙个屁！不掉脑袋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阿福呢？”林澈吼道。
“在、在查谣言源头！”王三忙道。
“查个鸡毛！这他妈是普通人能编出来的？”林澈眼神阴沉，“调火油？干柴？朝廷密令？句句都往老子心窝子和朝廷脸上捅！这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啊！”
他脑子里过筛子一样把可能搞鬼的人过了一遍。
杨州本地的地头蛇？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没这个胆子和见识。
江湖势力？不像，江湖人搞不出这么阴损的官场手段。
那还能有谁？
一个名字，突然蹦了出来。
李嵩。
那个被他当众扒了官服、灰溜溜滚出杨州城的前通判。
这老小子，睚眦必报，在杨州经营多年，根子深得很。被赶走后，据说没回老家，就在杨州附近的州县盘桓。以他那阴损的性子，眼看自己立了大功，风光回京，他能甘心？
太有可能了！
散布谣言，成本最低，效果最狠。而且，李嵩熟悉官场套路，知道怎么编才能最戳人心窝子，最能挑起民愤，最能把他林澈和朝廷对立起来。
“李嵩……”林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给老子上眼药了！”
他转头问王三：“阿福之前是不是提过，李嵩在柳河镇有个远房亲戚的庄子？”
王三点头：“是提过一嘴，但没细查……”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林澈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看他老小子是不是猫在那儿！还有，查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银子从哪儿来，手下有没有聚拢什么地痞流氓！”
“是！”王三转身就要跑。
“等等！”林澈叫住他，眼神闪烁，“谣言这边，也不能不管。陈武呢？”
“陈校尉还在隔离区那边弹压……”
“告诉他，加双岗，但不许动粗！老子亲自去安抚！”林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再找几个嗓门大、会说道的，给老子沿街敲锣，辟谣！就说，这他妈是别有用心的人造的谣！隔离区的人一个都不会烧，很快就能回家！谁再传，以扰乱防疫论处！”
“明白！”
林澈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间苏凝霜暂住的屋子。门关着，她大概在休息，或者又在默默收拾医棚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清晰起来。
对付李嵩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光靠阿福和王三这些明面上的人，不够。得用点……特别的手段。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三，去把苏姑娘请来。”他顿了顿，“就说……老子有桩‘私活’找她，关于还人情那事儿的。”
苏凝霜来的时候，林澈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便服，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色不太好看。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用木簪绾着，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沉寂。她走到离林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林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后背位置停了停：“伤怎么样了？能跑能跳不？”
苏凝霜淡淡道：“走路无碍，不能动武。”
“不动武。”林澈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苏凝霜没坐，只是看着他，等他下文。
林澈也不勉强，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胳膊撑在石桌上，看着她：“李嵩，还记得吧？以前杨州的通判，被老子撵走那个。”
苏凝霜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她记得，一个看起来儒雅，实则眼神阴沉的中年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