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男主调侃，有意招揽
又过了几天，杨州城上空那股死气沉沉的阴霾，似乎被持续的好天气驱散了不少。新增病例终于降到了个位数，而且连续三天没有新增死亡报告。街面上，虽然大部分店铺还关着，但行人多了些，脸上不再是完全的麻木，偶尔能听到低声的交谈。
防疫进入了最繁琐但也最有望成功的收尾巩固期。
苏凝霜背后的痂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动作利索多了，但老方反复叮嘱，筋骨损伤需要长时间将养，绝对不能用力，更不能动武。
她出现在医棚和伤患区的时间更长了，做的事也更多。不仅限于换药包扎，有时还会帮着分拣药材，核对简单的记录。她还是话少，但医棚里那些伤员和帮忙的民夫，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警惕，慢慢变成了感激和信赖。有人开始叫她“苏姑娘”或者“苏娘子”。
林澈照例每天晃过来看两眼，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他最近好像没那么忙了，至少脸上那副“老子随时要累趴下”的鬼样子少了点。
这天下午，阳光挺好。苏凝霜正在给一个手臂被开水烫伤的老妇人清理水泡、涂抹獾油。动作依旧稳定轻柔。老妇人疼得直咧嘴，但看着苏凝霜平静的脸，愣是忍住了没嚎。
林澈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进来，也不出声，就靠在药柜旁边看着。等苏凝霜处理完，仔细包好纱布，又低声嘱咐了老妇人几句注意事项，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才溜溜达达凑过去。
苏凝霜正低头收拾用过的棉布和药瓶。
林澈伸手，从她刚整理好的纱布卷里抽出一小截，在手指上绕了绕，歪着头看她：
“我说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你这身手，你这包扎技术，还有这眼神儿——刚才挑水泡那稳当劲儿，比绣花还准——不去六扇门混个女捕快，真是屈大才了。”
苏凝霜手上动作没停，像是没听见。
林澈也不在意，往前又凑近半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清气（王三给她找来的换洗衣裳都浆洗得很干净）。
“真的，考虑考虑？”他语气半真半假，眼神却亮得很，“你看啊，跟着老子干，别的不说，伙食肯定比你在暗阁吃得好——当然，现在是差点，等回了京城，红烧肘子管够！待遇嘛，肯定比你当刺客提心吊胆强，五险一金……呃，我是说，月钱福利，绝对到位！工作内容也丰富，除了偶尔可能需要你发挥一下老本行，处理点不长眼的杂碎，平时也就像现在这样，救死扶伤，积德行善，多好！”
他掰着手指头，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这边描绘得跟人间天堂似的。
苏凝霜把最后一个药瓶盖好，放进柜子，转过身，终于抬眼看他。眼神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没兴趣。”她吐出三个字，声音清冷。
“别急着拒绝嘛。”林澈把玩着那截纱布，笑嘻嘻的，“你看，你现在回暗阁是不可能了，靖王那边估计正磨刀霍霍等着你呢。江湖飘零？就你现在这身子骨，能飘几天？万一遇上仇家，或者暗阁清理门户的，你怎么办？再扑出来替人挡一箭？这次可不一定有老子这么好的大夫在旁边等着救你。”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戳心窝子。
苏凝霜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林澈知道说中了她的处境，见好就收，换了副稍微正经点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调侃：“跟我干，起码安全有保障。老子虽然官不大，但护住个把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线条清晰的侧脸，“你做的这些事，不也挺好吗？比杀人强。”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苏凝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医棚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嘈杂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凝霜才低声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少了点冰冷的味道，多了点别的：“我只是……在还债。你说过，人情欠大了。”
“对啊！”林澈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来，“你看，你欠我这么大的人情，光靠包扎几个伤口，得还到猴年马月去？不如直接签个长期卖身契……啊不，是雇佣合同！连本带利，慢慢还！多合适！”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一副“老子为你着想”的无赖相。
苏凝霜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好笑？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林澈被她瞪了，反而更来劲，笑嘻嘻地回望她，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鼓励，仿佛在说：瞪吧瞪吧，反正老子脸皮厚。
两人对视了几秒。
苏凝霜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耳根似乎有点泛红。她没再说“没兴趣”，也没答应，只是丢下一句：“药快煎好了，我去看看。”便转身往医棚后面熬药的地方走去。步子有点急，背影看着，竟有那么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澈没追，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匆忙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手里那截纱布慢悠悠地转着圈。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思和一丝志在必得。
招揽的话，半真半假地说出去了。
她没明确拒绝，就是好兆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开一把冰封多年的利刃，急不得。得温水煮青蛙，啊不，是文火慢炖。
他有的是耐心。
反正，人和债，都捏在他手里。
跑不了。
林澈把纱布随手扔回柜子上，哼着更不着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医棚。
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医棚里那个正低头看着药炉火候的纤细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