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考前焦虑，莫名自信
日子像被抽打的陀螺，转得飞快。
眼瞅着离恩科开考只剩七八天了。永嘉侯府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古怪。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门，生怕惊扰了“闭门苦读”的世子爷。永嘉侯每天都要到林澈院子外头转两圈，探头探脑，唉声叹气，想进去看看又怕打扰儿子“用功”。
林澈自己呢？关在书房里，门一关，谁也不知道他在干啥。
只有王三和阿福偶尔进去送饭送水，才能窥见一二。
只见书桌上，正经书本依旧堆在角落吃灰。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又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林澈要么是咬着笔杆盯着房梁发呆，嘴里念念有词；要么是突然抓起纸笔，唰唰写几行，写完了又皱着眉头划掉，团成一团扔到墙角——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纸团。
“少爷，您这……”王三端茶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问。
“别吵！老子正‘破题’呢！”林澈头也不抬，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发直，“‘强兵富国’……这帽子怎么戴得又高又不显得假？直接夸皇上英明神武？太俗！得拐个弯……”
他猛地抓起笔，在纸上写：“昔者尧舜禹汤，垂拱而治，兵革不试，府库充盈……”写了两句，又烦躁地划掉，“不行不行，扯太远了！得快点扯回来！”
阿福抱着几本新找来的、据说某位前任主考官喜欢的文集进来，放在桌上。林澈瞥了一眼，随手扒拉到一边：“不看！看了脑子更乱！老子就按自己的来！”
他嘴上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王三和阿福发现，少爷扔掉的纸团越来越少，涂改的次数也少了。更多的时候，是见他对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反复看，手指在上面虚划，嘴里嘟囔着：“开头戴高帽……这里拍马屁要自然……塞私货的地方得加粗……结尾表忠心要响亮……”
有时候，他会突然拍桌子，吓人一跳：“对了！这里可以加一句‘臣尝于杨州亲历’，更有说服力！”
有时候，又会抓耳挠腮：“妈的，这句‘之乎者也’放这儿是不是显得更有学问点？可老子用不惯啊！”
夜深人静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林澈也不写字了，就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准备好的“套路”和“干货”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大不了跑路……”他偶尔会低声念叨这句，像是自我安慰。可脚步却不停，思绪也还在那些文章结构上打转。
苏凝霜有时会在深夜无声地掠过书房外的院落。她能听见里面压抑的、烦躁的踱步声，还有偶尔泄愤似的踢一下桌腿的闷响。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低声演练。
“……故曰，足兵足食，民信之矣。今北境不宁，仓廪未实，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陛下圣明烛照，励精图治，此臣所以……”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和不耐烦的“啧”声。
苏凝霜在阴影里驻足片刻，眼神平静。她知道，这个人嘴上说着最坏打算，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为“过关”拼命。
这天晚上，林澈又一次推翻了自己觉得不满意的段落，气得把笔一摔，仰头瘫在椅子里，瞪着天花板。
“妈的……老子这不是犯贱吗？”他自言自语，“都准备好跑路了，还在这儿跟几篇破文章较什么劲？真考砸了，皇帝老头还能真砍了我？”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冒出来：万一呢？万一皇帝觉得丢了大脸，非要严惩呢？万一靖王那帮人趁机落井下石，把小事闹大呢？跑路是最后一步，能不走，谁他妈想亡命天涯？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几篇自己都觉得有点“四不像”、但好歹条理清晰、干货也算硬（自认为）的文章草稿。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有点疲惫，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混不吝。
“不就是吹牛嘛？”他低声对自己说，眼神渐渐亮起来，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基于信息不对称的莫名底气，“老子在现代……呃，在梦里，连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投资人都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画大饼、讲模式、搞数据……哪样不比这破八股文复杂？现在不就是换了个壳，吹的对象从资本家换成皇帝老儿和几个老学究吗？”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杨州防疫，不就是他“忽悠”……啊不，是“说服”上下官吏百姓一起干出来的？李嵩的案子，不也是他“分析判断”、“抓住要害”挖出来的？这些实战经验，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有吗？
没有！
那老子还虚个毛？
“对！就这么干！”他重新抓起笔，铺开一张新纸，脸上那种烦躁焦虑渐渐被一种掺杂着算计和自信的兴奋取代，“老子就用‘项目计划书’的思维来写这篇策论！目标（强兵富国）、现状分析（北患、缺钱）、解决方案（细盐、农具）、风险评估（可能遇到的阻力）、总结展望（表忠心、画大饼）！保证结构清晰，论点鲜明，还他妈有实操性！”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降维打击”的秘诀，浑身都来劲了，下笔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至于那些之乎者也的格式规范？去他娘的！老子在核心内容里稍微点缀几个“夫”、“盖”、“然则”，意思意思就行了！皇帝要的是干货，是思路，不是掉书袋！
这么一想，压力好像真的小了很多。
他一边写，一边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就算写得不太好，老子还有“救命恩人重伤需照料”、“杨州旧伤复发”等一箩筐备用借口，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苏凝霜准备的“跑路套餐”兜底吗？
怕个鸟！
干就完了！
窗外的苏凝霜，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带着点兴奋的书写声和偶尔冒出的、含混不清的“这里加个数据……不对，古代没数据，加个‘昔有赵过作耦犁’……”之类的嘟囔，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融入夜色。
这人……考前焦虑的方式，也挺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