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林墨堂的嘲讽
临考前几天，侯府里的空气都透着股紧绷。
林澈躲在自己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美其名曰“最后冲刺”。实际上，他正对着自己那套“考试神器”和几篇改了又改的“项目计划书”草稿做最后调整，嘴里时不时还念叨几句“破题要响亮”、“论据要扎实”之类的鬼话。
这天晌午，他刚把铜壶里加满水，试了试磨墨的手感，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哥可在？小弟来给大哥请安，顺便……看看大哥备考可有需要帮忙之处。”是林墨堂的声音，听着挺恭敬，但那股子假模假式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见。
林澈眉头一皱，把笔一搁，朝外头喊：“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林墨堂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小箱子的丫鬟。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湖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比林澈这个正牌世子还精神。
“大哥用功呢？真是辛苦。”林墨堂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掠过角落里吃灰的经史子集，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份字迹勉强算工整、但内容稀奇古怪的草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老子忙着呢。”林澈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说。
林墨堂也不恼，示意丫鬟把箱子放下打开，里面是几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湖笔，几锭上好的徽墨，还有一沓雪白的澄心堂纸。
“小弟想着大哥要下场了，特寻了些文具来，给大哥添点彩头。”林墨堂笑得诚恳，“这科举啊，非同儿戏，笔墨纸砚若是不趁手，很影响发挥的。”
林澈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嗤笑一声：“哟，三弟有心了。不过老子用惯了自己的破烂，你那金贵玩意儿，怕是无福消受。”
林墨堂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为你着想”的虚伪：“大哥，其实……小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林澈直接堵回去。
林墨堂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有点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哥，咱们是亲兄弟，有些事，小弟得提醒您。这科举……真不是光靠胆气和运气就能过的。那八股文章，讲究的是十年寒窗的功底，是圣贤微言大义的领悟。大哥您……毕竟此前志不在此，仓促应试，万一……万一到时候场面难堪，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是小，若是惹得陛下不悦，那就……”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澈的脸色，继续道：“小弟知道大哥在杨州立了大功，圣眷正隆。可这文事武功，终究是两码事。若大哥实在觉得艰难……小弟或许可以厚着脸皮，去求求几位相熟的叔伯，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大哥杨州旧伤未愈，或是……心忧国事，偶感风寒，暂且免了这科考之劳？”
这话听着像是帮忙，实则句句扎心。先踩林澈没文化，再暗示他考不好会丢人惹怒皇帝，最后“好心”提出可以帮忙装病逃避——这要是传出去，林澈这“临阵脱逃”、“恃宠而骄”的名声可就坐实了，比考砸了还难看。
林澈听着，脸上那点不耐烦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说完了？”他问，声音不大。
林墨堂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话已出口，只能强撑着点头：“小弟也是一片赤诚，为大哥着想……”
“为我着想？”林澈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邪性，“三弟啊，你这‘着想’得可真周到。连后路都替哥哥我想好了——装病？求情？”
他站起身，走到林墨堂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林澈身上那股在杨州尸山血海里滚过的煞气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戾气，压得林墨堂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呢，”林澈伸手，拍了拍林墨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林墨堂肩膀一沉，“哥哥我这个人，脾气犟，认死理。皇上让我考，我就考。考得好赖，那是我的本事，也是我的命。”
他凑近一点，盯着林墨堂有些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就算老子到时候真考个鸭蛋回来，交张白卷上去，那也是老子自己挣的！光明正大！总比某些人，书读得不少，心眼长得更多，整天琢磨着怎么在自家兄弟背后捅刀子、使绊子，强得多吧？”
“捅刀子”三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像钉子一样砸进林墨堂耳朵里。
林墨堂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大哥，你误会了，小弟绝无此意……”
“有没有这意思，你心里清楚。”林澈打断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东西呢，你拿回去，我用不着。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没事就出去吧，别耽误老子‘临阵磨枪’。”
他特意把“临阵磨枪”四个字咬得怪声怪气。
林墨堂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带来的两个丫鬟更是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那……小弟告退，不打扰大哥清静了。”林墨堂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连那箱子“彩头”都忘了拿。
等他们走远，林澈才“呸”了一声，一脚把那箱子踢到墙角。
“什么东西！也配来老子面前阴阳怪气！”他骂了一句，但胸口那股被挑衅的怒火，反而让他更清醒了些。
想看我笑话？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他重新抓起笔，铺开纸，眼神比刚才更专注，下笔也更用力。
鸭蛋？白卷？
老子就算真写不出花来，也要用这手勉强能看的字，把老子在杨州干的事、想的法，结结实实地糊到卷子上去！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