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龙门将开，最后念头

贡院方向又传来三声更响、更沉的鼓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龙门——开——！”

伴随着悠长且高亢的唱喝之声响起，那两扇宛如巨兽獠牙般厚重、漆黑如墨并代表着众多莘莘学子人生重要转折节点之大门，终于在众人万众瞩目之际，由几位身材魁梧壮硕犹如铁塔一般的士兵缓慢地将其推开了。随着这一动作的完成，一阵低沉压抑得让人牙根发酸甚至产生耳鸣之感的声响彻全场，似乎在向人们宣告：此刻所开启的绝非仅仅只是一间普通考试场所那么简单，更像是要打开某道无法言喻且沉甸甸无比的巨大闸口一样。

门洞之内，展现在眼前的乃是一条笔直而又幽深漫长的通道，地面全部采用青色石板铺设而成，两旁则耸立着高达数十丈的灰色墙壁，一直延伸至视线之外，给人一种无尽深远、难以窥视全貌的感觉。而在这条甬道的尽头处，则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还有更多的建筑物以及数不清的关卡与门禁存在其中，整体氛围显得格外肃穆凝重同时还带有一丝神秘莫测之意。原本喧闹嘈杂不堪的广场之上，就在此时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下来，但这种寂静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声无息，而是一种夹杂着深深恐惧与殷切期待情绪在内更为深沉复杂的静默状态。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着，开始混乱而缓慢地蠕动。推搡、低呼、被踩到脚的痛叫、考篮掉地的哐当声……响成一片。每个人都拼命想往前挤，却又被兵丁的棍棒和严厉的眼神逼退。

林澈也被这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往前移动。王三和阿福被隔在外面，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望着他的背影。

“少爷！东西拿好！”

“少爷！沉住气啊！”

他们的喊声很快被淹没。

林澈一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考篮（防止被人撞掉），另一只手还得时不时挡开旁边过分“积极”的胳膊肘。他个头不矮，在人群中还算显眼，能看见前面那些考生佝偻着背、脚步踉跄的样子，也能听见近处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汗味、墨臭、线香烟味的怪味更浓了，熏得人有点头晕。

队伍缓缓挪向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龙门”。越靠近，气氛越凝滞。不少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内那片幽暗，仿佛那不是考场，而是刑场入口。

林澈也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手心也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且明显不友好环境的本能紧张。

妈的，这阵仗，比老子带兵去剿匪还夸张。剿匪好歹知道对手是啥，这破考试……谁知道里面等着的是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听来的传闻：狭窄得像棺材的号舍，闷热恶臭，蚊虫肆虐，还得在里面待上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方寸之地……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再看看前面那些书生如丧考妣的样子，更觉得这地方邪性。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已经能看清门口持刀兵卒冷硬的脸，和门内阴影中影影绰绰的、穿着青色官服、负责搜检的官吏。

快轮到他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稍微压下了点烦躁。他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虽然穿的不是儒衫，但好歹也得有点样子。又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铜壶，硬硬的，还在。

脑子里那些“戴高帽-拍马屁-塞私货-表忠心”的套路，“细盐赚钱”、“改良农具”的干货，还有公主给的重点、考官的偏好……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一时间竟抓不住头绪。

算了！临场发挥！老子就不信了！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突兀地浮现出来，带着点豁出去的蛮横和一丝自嘲：

“妈的，拼了！写得好赖就这一锤子买卖！大不了……考完就跑路！苏凝霜还在外头等着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莫名地踏实了点。对啊，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跑路吗？天又塌不下来！

这么一想，再看那黑黢黢的“龙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抬了抬下巴，拎紧考篮，随着前面人的脚步，终于跨过了那道高高的、冰冷的门槛。

光线骤然一暗。

身后广场上的喧嚣、阳光、还有王三阿福担忧的目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只有前方幽深的甬道，和两侧高墙上投下的、长长的、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