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阅卷争议,再起波澜

第430章 阅卷争议,再起波澜

贡院深处,阅卷大厅。

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却也压不住那股子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沉闷味道。十数位阅卷官分坐长案两侧,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之中,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清嗓声。

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压抑。

按照规矩,试卷先由“同考官”(即房官)初步审阅,挑选出优秀的,推荐给“主考”、“副主考”定夺。同考官权力不小,一份卷子的生死,往往在他们第一眼时就已注定。

赵德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份试卷。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锁,不时用朱笔在旁边的纸条上记下些什么——那是准备贴在试卷上的“批语”草稿。

他已经批阅了数十份。大多平平,偶有几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能让他多看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他翻开了下一份。

目光落在誊录工整的字迹上(原卷弥封,这是经过书手重新誊写、防止笔迹辨认的副本),刚看了开篇几句,他的眉头就狠狠拧了起来。

“臣以为,欲强兵,先足食;欲足食,在利器与善政。器不利则事倍功半,政不善则民力空耗……”

这……这叫什么话?开篇不谈圣人之言,不论三代之治,直接扯什么“利器”?还把“器”和“政”并列?口气倒是不小。

赵德祥心里先打了个突,想起那短笺上的提示:“重实务,言器利,文风异于常”。

“就是它了?”他精神一振,带着一种“找茬”的审视,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眉头拧得越紧,嘴角都开始往下撇。

“一曰盐铁之利可增……改进工艺,得细白之‘雪花盐’……以精良之物,易富室之银……”

盐铁专营,国之大事,是让你议论工艺改进的?还“雪花盐”?哗众取宠!与民争利之心,昭然若揭!

“二曰农具可改……曲辕犁……堆肥沤粪……亩收可增二三成……”

又是器!又是利!农乃本业,当重教化,劝课农桑即可,岂能一味鼓吹奇技淫巧?增产二三成?信口开河!

“三曰工匠当奖……许其专利数年……巧思竞出,百工奋进……”

士农工商,工匠末流!岂能如此抬举?还要给“专利”?荒唐!此子心中,还有没有纲常伦序?

通篇看下来,赵德祥只觉得一股邪火往脑门上冲。这文章,离经叛道,重利轻义,满纸铜臭,简直是对圣贤书的亵渎!文风更是直白粗陋,少有典故,多用俗语,甚至还有些估摸出来的数据,哪里像科举文章?倒像是市井商贾的筹算之书!

“果然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钻营的纨绔!”赵德祥心中鄙夷更甚,同时也更加确信,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份“目标卷”。

他提起朱笔,毫不客气地在批语纸条上写道:“文格卑下,语多俚俗。汲汲于器利之末,忘却仁义之本。所言多臆测虚妄,如‘雪花盐’、‘增产二三成’云云,实属无稽。大言炎炎,识见浅陋。断不可取!”

写完,觉得还不够,又加上一句:“文风怪异,不似正途,恐非潜心向学之人所为。”

这评语,可谓极重,直接判了死刑。就算这份卷子侥幸流到主考面前,看到这样的批语,也绝无取中之理。

他按照流程,将批语纸条别在试卷上,准备放到“落卷”那一堆里。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姓孙的同考官,大概批卷批得头晕,起来活动筋骨,顺便踱步到赵德祥这边,随意瞥了一眼他刚批完的卷子。

“咦?”孙考官眼睛停在试卷内容上,下意识地念出了声:“‘器不利则事倍功半,政不善则民力空耗’……这话,有点意思啊。”

赵德祥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孙兄,此等离经叛道之言,有何意思?”

孙考官没接话,反而被内容吸引,多看了几行。“‘雪花盐’?这名字倒是直白……改进煮盐工艺?嗯,似乎有些道理,盐质若真能提升,价高税增,倒也是一法……”

“孙兄!”赵德祥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满,“科举文章,当以经义为本,以圣贤为则。此子通篇谈工谈商,言利言器,早已偏题万里!岂能因一二新奇字眼,便觉其有道理?”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位阅卷官都抬起头看过来。

“赵大人,何事争执?”一位年长些的考官问道。

赵德祥拿起那试卷,指着上面的文字,语气激动:“诸位同僚请看!此等文章,可还算是科举策论?满纸‘利器’、‘工艺’、‘专利’、‘增利’,将圣人之教置于何地?将农本商末之序置于何地?文风更是粗鄙不堪,数据虚妄,如此卷子,若取中了,岂非笑话!”

他将试卷传递过去。几位考官凑过来看。

这一看,阅卷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这写的是什么?盐怎么煮?犁怎么改?”

“言语太直,太俗!‘事倍功半’、‘民力空耗’,成何体统!”

“竟敢妄议盐铁工艺?此乃朝廷专营,岂容书生臆测?”

“还有这‘防疫规矩’……倒是有些像杨州那边传来的说法……”

“哼,杨州?听说那永嘉侯世子就在杨州折腾过这些!此等文风,倒有几分相似!”说这话的考官,显然意有所指。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那位孙考官皱眉道:“诸位,我以为不然。策论问‘富国强兵’,此卷紧扣题目,提出增盐利、改农具、奖工匠,皆是从‘实’处着手,虽言语直白,但条理清晰,所言之事,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行之处。总比那些空谈‘王道’、‘仁政’,却无一字实策的文章要强。”

“孙大人此言差矣!”赵德祥立刻反驳,“治国当以德,以礼,以教化!岂能本末倒置,鼓吹机巧之术?此风一开,人人逐利,天下何以安宁?圣贤书何以自处?”

“赵大人,富民非利乎?强兵非利乎?”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考官也忍不住开口,“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民无衣食,何谈教化?此卷所言,或许言辞不够典雅,但其务实之心,恐怕胜过许多空文。”

“务实?我看是唯利是图!”赵德祥寸步不让,“科举取士,取的是德才兼备、通晓经义的君子!不是这等只知锱铢必较的账房先生!”

“你……”

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原本肃静的阅卷厅,因为这一份卷子,变得有些嘈杂。保守的,激进的,中立的,都被卷了进来。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激烈反对,也有人暗暗觉得有点意思但不敢明说。

主考官和几位副主考也被惊动了,走了过来。

“何事喧哗?”主考官面色不悦。

赵德祥抢先一步,将试卷双手呈上,并将自己的批语重点说明,痛陈此卷“离经叛道”、“重利轻义”、“文格卑下”之弊。

孙考官等人则简要表达了不同看法,认为此卷“言之有物”、“务实切题”,虽文风特异,但不应全盘否定。

主考官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他宦海沉浮多年,城府极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在“雪花盐”、“曲辕犁”、“防疫规矩”等处,多停留了片刻。

尤其是“臣在杨州亲历疫病,知隔离分区、洁净水源、统一施药之要”这句,让他眼皮微微一跳。

杨州防疫的事,朝廷内部有案卷,他略有耳闻。若此卷作者真是亲身经历者……那这文章的分量,就有些不同了。

但科举有科举的规矩,文章有文章的标准。

他沉吟片刻,将试卷递给身旁一位以学问渊博、处事公正着称的副主考:“李大人,你也看看。”

李副主考仔细看了一遍,捻须不语。良久,才缓缓道:“文章……确与寻常策论不同。不重华彩,而重实策。所言之事,似有所指,似有所本。然文风过于直白,少用典,多估测,恐难服众。且‘器利’之言过甚,易遭物议。”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细品,并未全盘否定。

主考官心里有了数。他环视众阅卷官,沉声道:“一份试卷,见解不同,也是常事。然科举取士,自有标准。此文……暂且列为‘备取’,容后再议。诸位继续阅卷,不得再因此喧哗。”

“备取”,就是还有一线生机,但希望渺茫。通常只有主考、副主考在最后核定名额、难以决断时,才会从“备取”卷中挑选。

赵德祥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主考官已发话,他不敢再争,只能躬身应道:“是。”心里却想:备取?哼,到时候还不是要黜落!只要自己和其他几位打好招呼,在最后核定时再进几句“忠言”,此卷必落无疑!

孙考官等人也觉得有些可惜,但主考官既然没直接否定,也算留了余地。

风波暂时平息。

那份引起了小小争议的试卷,被单独放在了一边,贴上了“备取”的标签。

赵德祥坐回位置,心中冷笑:“任你写得天花乱坠,离经叛道就是离经叛道。想靠这个中举?做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克之大人满意的笑容,看到了自己将要得到的“酬谢”。

他却不知道,这份卷子带来的波澜,才刚刚开始。而他自己,很可能已经一脚踏进了某个深坑的边缘。

阅卷厅外,夜色渐深。

贡院的高墙,隔绝了内外。

墙内,笔墨定乾坤。

墙外,有人酣睡,有人密谋,也有人……正等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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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血装病,却杀穿了十万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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