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三百年老妖
金銮殿外。
锁龙井的黑水漫过汉白玉阶,腥臭味盖住了香炉里的百年檀香。
那头黑龙盘踞在半空,鳞片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那是大玄历代惨死皇族的皮囊。玄帝的心脏碎肉还粘在石柱上,血液顺着图腾流进地砖缝隙。这头畜生闻到了活人味,张开下颌。
涎水滴落,砸在白起面前三尺处,青石板被腐蚀出拳头大的坑洞。白烟升腾,酸气刺鼻。
白起提剑踏前一步。左肩的草药绷带崩开,黑血重新渗出,他没管。
大夏军神要杀头龙。就这么简单。
“后生,剑钝了,割不动这陈年老筋。”
低哑的嗓音从金銮殿深处飘出来。
脚步声很慢,皮靴底磨着金砖。一个老头走出门槛。
老头没穿龙袍,披着一件长满绿斑的破麻衣。干瘪的头颅上仅剩几根白毛,手里拄着一根烧焦的青铜杖。
他走得颤颤巍巍,一阵风就能吹倒。
黑龙看到他,停止了嘶吼,低下庞大的头颅,把龙鼻凑到老头掌心里蹭了蹭。
“老头子我叫呼延煌。”老头抚摸着龙鳞,“大玄太祖跟我拜过把子,这江山有我一半。本来睡得挺熟,上面这群没出息的后辈非要把天捅个窟窿,把我也折腾醒了。”
呼延煌,大玄第一任护国大将。活了三百年的怪物。
白起没答话。跟死人报名字是多余的。长剑平举,直刺老头咽喉。
他出剑极快。一道白线切开锁龙井的死气,直逼目标。
呼延煌不躲不闪。抬起皮包骨头的左手。
两根指头一合,不偏不倚,正好夹住剑锋。
金铁交鸣音刺人耳膜。白起手腕下压,用尽全力,剑身弯成一张弓,却寸进不得。
“五十万生魂反噬,劈山损了命格,又挨了那没根太监一记阴毒。”呼延煌评价,指节发力,“你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两成功力都没有,拿什么杀我?”
叮!
长剑崩断半截。断刃旋转着飞出,切开了一根两人抱拢粗的红漆金丝楠木柱。
呼延煌反手一掌。黑色的掌风化作磨盘大小,拍向白起胸膛。
白起横过半截断剑格挡。
巨力袭来。他倒退十余步,退到金銮殿外的第三层台阶边缘。气血翻涌,他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咽了回去。
“你退后。”
夜空上方传来一声暴喝。
没有云层,一道陨石般的火光撕裂天幕。那是高速坠落产生的摩擦火花。
重达八百斤的兵器从天而降,砸碎了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九龙壁。青砖粉碎,泥浪翻滚,漫天灰土扬起数丈高。
一柄禹王槊,通体玄铁打造,槊刃宽如门板,深深倒插在白起与呼延煌正中间的空地上。
槊柄还在剧烈震颤,发出穿云裂石的嗡鸣。
一个人影拨开烟尘,走上台阶。
来人身高过丈,肩宽背厚,铁甲外罩着半面破旧披风。左手提着一柄毕燕挝,右手搭在禹王槊的铁柄上。他没戴头盔,短发如钢针般竖立,粗糙的面皮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李存孝。”来人自报家门,声音比雷霆还要响亮。
他拔出禹王槊。沉重的兵器在他手里如同枯枝。
“我家主公原话,白将军切肉切钝了刀子,换个打铁的来接着敲。”李存孝把毕燕挝挂在腰侧的褡裢里,单手持槊指向呼延煌,“老梆子,你这身排骨,够李某一槊砸的吗?”
大夏飞虎将,王不过霸,将不过李。
苏毅得知白起被困,派了这尊真正的武道肉身天花板过来收拾残局。诸葛亮是破局的脑,李存孝就是砸盘子的锤。
呼延煌眯起眼睛。他活了三百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直觉极为敏锐。眼前这个汉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真气波动,全是实打实、修炼到超出常理的肉身气血。这股血气旺盛得像一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烤得半空中的黑龙焦躁不安。
“好一具无双宝体。若是抽干了你的血,我这副枯骨又能多撑百年。”呼延煌丢开青铜杖,双手结印。
那头黑龙仰天咆哮,巨大的身躯急剧缩小,化作滚滚黑雾冲向呼延煌。黑雾包裹住枯瘦的老者,一阵骨骼爆响过后,黑气凝结成一套漆黑的龙纹重甲。老头的体型膨胀了一倍,干瘪的肌肉高高隆起,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怨龙附体。
“借畜生的壳子,改变不了老骨头发脆的事实。”
李存孝双腿微曲,大青石地砖蛛网般碎裂。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重逾八百斤的禹王槊扯破空气,带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横扫呼延煌腰腹。
呼延煌双臂交叉,漆黑的龙鳞甲叶在臂骨处层层叠加,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两相碰撞,火星暴涨。
震波呈环形扩散。三十步外的金銮殿窗棂全部粉碎,屋瓦如雨点般砸向地面。
呼延煌被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平移出十尺,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李存孝收槊,跨步,再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暴力美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在李存孝这里被改写了。天下武功,唯力不破。
两道身影在宽阔的皇宫广场上绞杀在一起。
远处,白起站在台阶最下方,撕下一条干爽的里衣,重新把流血的肩膀扎紧。
王陵指挥铁鹰锐士结成盾阵,抵挡两尊绝世凶神交手掀起的狂风。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王陵盯着前面,粗话脱口而出。
广场上一根重达万斤的盘龙石柱,被李存孝一槊拦腰砸断。断裂的石柱还没落地,就被呼延煌一拳捶成上千块碎石,当做暗器射向李存孝。李存孝理都不理,任由那些堪比强弩的碎石砸在自己甲胄上,爆成粉末,手里的禹王槊照旧劈向对方天灵盖。
诸葛亮摇着羽扇慢悠悠从黑风岭方向走过来,站在阵前。
“将道分两种。”诸葛亮用扇骨敲着掌心,评价道,“白将军修的是杀伐战阵之法,一人便是千军万马,靠规则与气数压人。李将军修的是本我真神,万法不侵,一力降十会。这老头若是早生三百年遇到李将军,连穿上这身龙甲的机会都没有。”
袁天罡骑着青驴跟在后头,探出脑袋接话:“这老小子靠着锁龙井的煞气强行提高肉身极限,算是钻了天道的空子。不过这大玄的地脉被你那七星灯烧废了,他这身黑皮是个消耗品。拼消耗,他拼不过那个姓李的疯子。”
战场中心。
李存孝手持禹王槊,大开大合。
他放弃了所有防守动作。这是一种极其极端的打法。兵器沉重,挥舞起来必然空门大露。
呼延煌找准机会,黑色的利爪撕裂空气,在李存孝左肋拉出三道血口。
甲片翻卷,鲜血渗出。
李存孝反手一巴掌抽在呼延煌的头盔上。那只比常人粗大一圈的肉掌,打得黑龙甲当场凹陷。呼延煌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整个人斜飞出去,撞穿了左侧的偏殿墙壁。
“痛快!”
李存孝擦去肋下的血迹,放到舌尖舔了舔。这是活人的血,热的发烫。
他大笑,提着槊,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废墟走去。
“老东西,别躲。今天你要么锤死我,要么我把你砸成肉泥。”
废墟中,碎砖炸开。
呼延煌冲出灰尘,面目全非。头盔碎了半边,露出下面那张属于三百岁老人的脸。黑龙之气正在修补他凹陷的颅骨,肉芽翻滚的画面令人作呕。
他没有再出声。因为他发现这个叫李存孝的汉子,是个真正的战斗机器。不会疲倦,不怕受伤,伤痛只会让这具身体里的气血运转得更加狂暴。
必须速战速决。
呼延煌双手高举过头顶。锁龙井内剩余的全部黑水倒卷升空。天空完全被遮蔽,白昼变作黑夜。
那些黑水在半空凝结,变成数万柄漆黑的水剑。每一柄都带着大玄皇族死前最恶毒的诅咒。
“去。”呼延煌双手下压。
剑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