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夏日的河
七月的狍子屯，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太阳从早晒到晚，把大地烤得滚烫滚烫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耷拉下来了，没精打采的。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蝉在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连老黑山上的松树都蔫了，针叶耷拉着，像是被太阳烤焦了。
这种天，人只想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屯子边上的那条河，就成了大人小孩的去处。河不宽，水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人腰。水是从老黑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清亮亮的，凉丝丝的，大热天泡在水里，比吃冰棍还解暑。
郭安早就惦记着去河里游泳了。放了暑假，天天在家待着，作业写完了，小人书看完了，在院子里堆的沙包也玩腻了，浑身是劲儿没处使。
“爸，今天去河里游泳呗。”他缠着郭春海。
郭春海正在院子里劈柴，放下斧子，擦了擦汗：“行。带你和小海去。”
郭小雪听到了，跑过来：“我也去！”
“你会游泳吗？”郭安笑话她。
“不会可以学嘛。”
“胆小鬼，肯定学不会。”
“你才是胆小鬼！”
“行了行了，别吵了。”郭春海笑着说，“都去都去。”
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听到要去河里，也咿咿呀呀地喊着，伸着手要抱。乌娜吉从灶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去吧去吧，天热，泡在水里凉快。把小海看好了，别让他往深水区跑。”
“知道了。”郭春海把郭小海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出了门。
郭安和郭小雪跟在后面，一人拎着一个木盆——木盆是用来当浮板的，不会游泳的人抱着木盆，就不怕沉下去了。
河离屯子不远，走一刻钟就到。河边的柳树长得正茂，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摇摆，像是在照镜子。河水清亮亮的，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
郭安第一个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他直叫唤：“快下来，好凉快！”
郭小雪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缩回脚：“好凉！”
“凉啥？一会儿就习惯了。”郭安已经走进深水区了，水没到他腰，他用手撩着水，往郭小雪身上泼。
郭小雪被泼了一身水，气得直跺脚：“哥，你坏！”
她蹲下来，也撩水往郭安身上泼。两个人在水里打起了水仗，你泼我，我泼你，水花四溅，笑声在水面上回荡。
郭春海抱着郭小海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把郭小海的脚伸进水里。小家伙第一次碰到水，吓了一跳，缩回脚，但又好奇，又伸出去，用脚丫子踩水，踩得水花四溅，咯咯地笑。
“爸，你看小海，多好玩。”郭安游过来，拉着郭小海的手。
郭小海抓着哥哥的手，兴奋得直蹬腿。
郭春海把郭小海放在浅水区，水刚没到他小腿。他站在水里，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一屁股坐进水里，水溅了一脸，他愣了一下，嘴巴一瘪，要哭。
“没事没事，不疼。”郭春海把他扶起来，给他擦了擦脸。小家伙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水，伸手去拍水，拍得水花四溅，笑了。
郭安在水里游来游去，他早就学会游泳了，蛙泳、自由泳、狗刨，样样都会，游得又快又远。
“哥，你教我游泳呗。”郭小雪站在浅水区，抱着木盆，不敢往深水区走。
“行。你先抱着木盆，往深水区走，走到水没到你胸口，再试着蹬腿。”
郭小雪抱着木盆，一步一步地往深水区走。水没到她腰了，她有点害怕，停下来。
“别怕，木盆浮着呢，沉不下去。”郭安在旁边给她打气。
郭小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水没到她胸口了，她停下来，按照郭安说的，试着蹬腿。腿一蹬，木盆往前漂了一下，她又蹬了一下，又往前漂了一下。
“哥，我动了！”她兴奋地喊。
“对，就这样，继续蹬。”
郭小雪一下一下地蹬着腿，木盆带着她往前漂。她越蹬越熟练，越蹬越快，一会儿就漂出去好几米。
“妈，我会游泳了！”她朝岸上的乌娜吉喊。
乌娜吉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孩子们在水里玩，笑了。郭小海坐在她旁边，拍着水，玩得不亦乐乎。
郭春海也下了水，站在深水区，看着郭安和郭小雪。郭安游到他跟前，说：“爸，您也游一个呗。”
郭春海笑了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了出去。他游得快，姿势也好看，蛙泳、自由泳、蝶泳，样样都会，比郭安游得还快。郭安在后面追，追不上，急得直喊：“爸，您等等我！”
郭春海游到对岸，回过头来，看着郭安，笑了。郭安好不容易游到对岸，累得趴在岸边喘气。
“爸，您游得真快。”
“练的。你多练练，也能这么快。”
父子俩坐在对岸的石头上，看着河水，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上的树绿得发黑，达子花开得粉红，一片一片的，像彩云。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和野花的甜香，凉丝丝的，很舒服。
“爸，您小时候也在河里游泳？”郭安问。
“游。屯子边上也有条河，比这条大，水也深。我像你这么大，天天泡在河里，皮肤都泡皱了才回家。”
“我爷爷让您游？”
“让。我爹说，男孩子不会游泳，长大了咋在山里跑？山里水多，河多，不会游泳，万一掉水里咋办？”
郭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歇了一会儿，父子俩游回对岸。郭小雪还在浅水区练，已经不用木盆了，能自己漂起来了。她趴在水中，手脚并用，一下一下地划着，虽然游得不快，但已经算是会了。
“妈，您看我！”她朝乌娜吉喊。
乌娜吉看着她，笑了：“游得不错，比你哥强。”
郭安不服气：“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游得比她好多了。”
“吹牛。”郭小雪白了他一眼。
“不信你问爸。”
“好了好了，都好都好。”郭春海笑着说。
太阳偏西了，不那么热了。郭春海说：“差不多了，回去吧。”
郭安不想走，还想再游一会儿：“爸，再玩一会儿呗。”
“太晚了，明天再来。”
郭安不情愿地上了岸，穿上衣服。郭小雪也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滴着水。郭小海被爸爸抱着，玩了一下午水，累了，趴在爸爸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一家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河水在身后哗哗地流着，像是在跟他们说再见。
“爸，明天还来不？”郭安问。
“来。天热，天天来。”
郭安高兴了。
回到家，乌娜吉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郭安和郭小雪饿坏了，吃得比平时多一倍。郭小海也饿了，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吃得满脸都是。
“春海，你说小海啥时候能学会游泳？”乌娜吉问。
“明年吧。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在水里扑腾了。”
乌娜吉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热了，就去河里游泳。冷了，就窝在炕上猫冬。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河水还在流，哗哗的，在夜风里飘荡，像一首摇篮曲。
郭安躺在床上，听着河水的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在河里游泳，游得比爸爸还快，游到了对岸，又游回来，怎么游都不累。他笑了，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