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老猎人的故事

第734章 老猎人的故事

雪夜过后的第三天,天放晴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冒出来,金灿灿的,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屋顶上的雪开始化了,水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是在弹一首没谱子的曲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小铃铛。

郭春海坐在炕上,靠着被垛,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郭安趴在炕桌上,写着寒假作业,写几笔就抬头看看父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有很多话想问父亲,但不知道从哪问起。

“爸。”他终于开口了。

“嗯。”

“您给我讲讲孙爷爷的事儿呗。”

郭春海睁开眼睛,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你孙爷爷,是个好人。”他说,“一辈子没坑过人,没骗过人,没贪过。守了一辈子山,教了一辈子徒弟。”

郭安放下笔,坐直了身子,等着听。

“你孙爷爷年轻的时候,遇见过老虎。”郭春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还是解放前的事,老黑山里的老虎还多。他一个人进山打猎,走到一处山崖底下,听见前面有动静。抬头一看,一只大老虎蹲在石头上,离他也就二三十步远。”

郭安屏住了呼吸。

“那老虎真大,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两米,毛色黄中带黑,条纹清清楚楚的,眼睛像两盏绿灯,盯着你孙爷爷一动不动。你孙爷爷说,他当时腿就软了,想跑,但跑不了。他知道,他跑不过老虎,一跑老虎就扑上来了。他只能站着,端着枪,跟老虎对峙。”

“他对峙了多久?”郭安问。

“一宿。”郭春海说,“从傍晚对峙到天亮。他端着枪,枪口对着老虎的脑袋,老虎蹲在石头上,眼睛盯着他。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眨眼。你孙爷爷说,他的胳膊都麻了,眼睛也花了,但不敢放下来,不敢闭上。他知道,一放下来,一闭上,老虎就扑上来了。”

郭安咽了咽口水。

“天快亮的时候,老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走了。它慢悠悠地走进树林里,不见了。你孙爷爷一屁股坐在地上,棉袄湿透了,被汗湿透的。”

“后来呢?”

“后来他把那棵树砍了,做了个板凳。”郭春海说,“那个板凳他坐了一辈子,每天都要坐一坐。他说,那是提醒自己别贪。”

郭安不明白:“为啥是提醒自己别贪?”

“因为那天他进山,是想多打点猎物,多卖点钱。他贪了,差点把命搭上。”郭春海看着郭安,眼神很认真,“你孙爷爷说,人不能贪。贪了,就离死不远了。”

郭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孙爷爷还讲过啥故事?”他问。

郭春海想了想,说:“还有一个。说有一年冬天,他进山打猎,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狍子。狍子的腿被夹子夹断了,躺在地上,动不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像是在求他救救自己。”

“他救了吗?”

“救了。他把夹子打开,把狍子的腿包扎好,把它背回了家。养了三个月,狍子的腿好了,他把它放回了山。第二年冬天,他又进山打猎,在一处山沟里迷了路,转了一夜没转出来。天快亮的时候,一只狍子跑到他跟前,咬着他的裤腿,把他往一个方向拉。他跟着狍子走,走了半个多时辰,狍子不见了,他发现自己站在山路上,旁边就是村子。”

郭安的眼睛瞪大了:“那只狍子就是他救的那只?”

“他说是。”郭春海笑了,“他说狍子有灵性,你救它一命,它记你一辈子。”

郭安点点头,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

“孙爷爷还讲过放山的故事。”郭春海继续说,“说他有一年跟几个伙计去放山,在山里转了好几天,一棵参都没见着。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大家都泄气了。你孙爷爷说,再转一天,没有就回去。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他们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歇脚。你孙爷爷靠着树闭目养神,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从树后跑出来,圆脸,大眼睛,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光着脚丫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他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小娃娃不见了。他以为是做梦,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那棵大松树底下发现了一棵人参,六品叶,足有上百年。你孙爷爷说,那就是人参娃娃给他指的路。”

郭安听得入迷,眼睛都不眨。

“爸,您见过人参娃娃吗?”

郭春海摇摇头:“没见过。但你孙爷爷说他见过。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

郭安点点头:“我也信。”

郭小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画本,听到他们在讲故事,也凑过来听。她爬到炕上,坐在郭安旁边,把画本放在一边,竖起耳朵。

“爸,您再讲一个呗。”她说。

郭春海想了想,说:“你孙爷爷还讲过黑瞎子的故事。”

“黑瞎子?熊?”郭安问。

“嗯。说有一年秋天,他去山里采松子,碰到一只黑瞎子。黑瞎子正在吃松塔,吃得正欢,没看到他。他本来想绕过去,但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黑瞎子听见了,转过身来,看到了他。”

郭小雪紧张得抓住了郭安的胳膊。

“黑瞎子站起来,比他高半个身子,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朝他走过来。你孙爷爷端着枪,但没有开枪。他知道,一枪打不死黑瞎子,黑瞎子就得把他拍死。他慢慢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跟黑瞎子说话,‘我走,我走,你吃你的,我不打扰你’。”

“黑瞎子听懂了吗?”郭小雪问。

“听没听懂不知道,但它没追。它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吃松塔。你孙爷爷退了几十步,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出了山。”

郭小雪松了一口气,松开了郭安的胳膊。

“你孙爷爷说,山里的野兽,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你怕它,它也怕你。你让它一步,它让你一步。这就是规矩。”

郭安问:“爸,孙爷爷打了那么多年猎,杀过那么多野兽,他就不怕报应?”

郭春海看着他,想了想,说:“你孙爷爷说,打猎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贪。够吃就行,够用就行。小的不打,母的不打,怀崽的不打。他守了一辈子规矩,山神爷不会怪他。”

郭安点点头。

“孙爷爷还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死了多少野兽,挖了多少人参,而是教出了你爸。”郭春海的声音有些哑,“他说,这门手艺,不会断了。”

郭安的眼眶红了。

郭小雪的眼眶也红了。

“爸,孙爷爷是个好人。”郭小雪说。

“是好人。”郭春海说,“一辈子没坑过人,没骗过人,没贪过。”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老黑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像一个白色的巨人,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孙把头就埋在那座山下,和他守了一辈子的山在一起。

郭安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孙爷爷说,人不能贪。贪了,就离死不远了。孙爷爷说,狍子有灵性,你救它一命,它记你一辈子。孙爷爷说,山里的野兽,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你怕它,它也怕你。你让它一步,它让你一步。这就是规矩。”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老黑山。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但山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他又敬畏又亲切。那是孙把头留下的东西,是规矩,是手艺,是山里的魂。

“爸,我以后也要像孙爷爷一样。”他说。

“哪样?”

“守规矩,不贪,敬山。”

郭春海看着他,笑了:“行。”

郭小雪拿起画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个老人,穿着旧棉袄,戴着破皮帽,手里拄着木棍,站在山脚下,看着远方。她画得不太好,但能看出来是谁。

“这是我画的孙爷爷。”她说。

郭春海接过画本,看了看,点点头:“像。”

郭小雪笑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乌娜吉炖了一锅酸菜炖排骨,炒了一盘蘑菇,拌了一盘黄瓜,蒸了一锅大米饭。郭春海喝了一口酒,把孙把头的故事又讲了一遍给乌娜吉听。乌娜吉听着,眼圈红了。

“孙大爷是个好人。”她说,“咱不能忘了他。”

“不会忘。”郭春海说。

吃完饭,郭春海坐在院子里抽烟。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想起孙把头临终前说的话——“守好山。”

他想起自己答应孙把头的话——“我记住了。”

他在心里说——“孙大爷,您放心。山,我替您守着。规矩,我替您守着。手艺,我教给安儿了。安儿再教给他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进屋。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暖和和的,说说笑笑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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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3:带兄弟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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