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星核文明对话

他们一起走到通道的尽头，看见一扇门，林念苏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大厅，地面中央有一张一米高的圆形玻璃台面，台面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面板，像一块尚未被激活的显示屏。

大厅四壁都是同一种光滑的深灰色材料，干干净净的。

六个人走进来之后，门在身后自动合上了。

白瑶走到台面旁边，弯下腰看了看那块方形面板的边缘。

没有接缝，没有螺丝，像是和台面一体成型的。

老陈走到台面另一侧，把手放在台面上，像在感应什么。

突然，台面中央的方形面板亮了。

暖白色的光线从面板内部透出来，面板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字体和之前在入口处看到的一样，老陈低头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说了一句：它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什么？陆沉问。

老陈没有说话。

面板上的字消失了，新的内容开始出现，一行接一行，像有人正在一边打字一边发送。

老陈跟着那些字的出现缓慢地念出来：

地球文明，已历经四次循环。第一次，距今约十二万年前。大陆板块变动，海平面上升，文明被淹没于水下。幸存者不足千人。第二次，距今约七万年前。全球气候剧变，冰川扩张，地表温度下降至零下四十度，持续两百年。文明崩溃于极寒。第三次，距今约三万年前。星际碎片撞击地球，爆炸冲击波覆盖整个南半球，文明毁于大火与尘雾。第四次，距今约一万两千年前。文明内部爆发战争，武器级别达到行星级。地表被摧毁，文明在自相残杀中消失。

老陈念完，在第四次循环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

每一次循环的幸存者，都在极端环境中挣扎求存。他们遗失了大部分技术，遗忘了大部分历史。只留下口头传说和符号记录。那些传说，在不同文明中以不同形式流传下来。你们称之为神话。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念苏站在台面旁边，看着那些字一行行地浮现又消失，新行不断地从底部涌上来，老陈继续往下念：

第一次循环的幸存者，在洪水退去后重建了文明。他们保留了部分导航和天文知识。后来的亚特兰蒂斯，就是他们的后裔。第二次循环的幸存者，在冰川消退后南迁。他们保留了部分种植和建筑技术。后来的玛雅文明，源于他们。第三次循环的幸存者，在大火熄灭后沿河流东行。他们保留了部分冶炼和记录系统。后来的古埃及文明，来自他们。第四次循环的幸存者，在战争结束后西迁。他们保留了部分医学和农耕知识。后来的古华夏文明，是他们的继承者。

字在这里停住了。

老陈没有再念，面板上的字维持了大约十秒，然后全部消失。

陆沉开口说了一句：这些循环之间的间隔，是谁在记录？

面板重新亮起，浮现出一行新字。

是我。

老陈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念出声，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台面上方空旷的空间。

那两个字留在面板上，没有消失。

你是谁？林念苏问。

我是星核文明的记录系统，我被留在这里，观察、记录、等待。

等什么？

等待这个循环的人类，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发现我的存在。

面板上的字消失了，又出现了一段新的内容。

星核文明，是上一个循环的幸存者。他们在第四次循环的战争中存活下来，但星球已经无法居住。他们建造了飞船，离开地球，寻找新的家园。离开之前，他们在地球上留下了两样东西。元医中枢的技术基础，和命运之眼。前者为了帮助你们延长寿命、治愈疾病。后者为了在必要时提醒你们，如果你们仍然选择战争、贪婪、短视，你们会走向和前四次循环相同的终点。

林念苏站在台面旁边，看着那行字说：所以命运之眼不是诅咒，是警告？

面板上的字消失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浮现。

是的。它显示的不是注定的命运。是如果你们不改变，会发生的最坏结果。你们可以选择改变。

顾清岚走到林念苏旁边，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字，然后看向老陈问：之前的系统为什么在无差别推送预言，甚至包括死亡时间？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去看面板，等了大约五秒，新字浮现了。

那是因为系统被篡改了。有人在原始代码中加入了强制推送模块，改变了它的输出方式。它原本只对主动查询者显示警告信息，不会自动推送。篡改者把它变成了一个工具，用来制造恐慌、控制行为、巩固权力。

林念苏问：篡改者是谁？

赵振邦。他接触元医中枢系统后，发现了我。他没有告诉我他的计划，但他在命运之眼的原始代码中插入了自己的指令。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也注入了系统，所以系统开始主动向用户发送信息，而不再等待查询。

白瑶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那些推送内容，比如高阳的死亡时间，也是赵振邦设定的？

原始代码只生成可能性路径。但赵振邦的指令让系统只输出最坏的结果，并且不再标注置信度。用户看到一条不加说明的、格式统一的推送，认为那是注定的。

高阳站在台面稍远的位置，他看着面板上那些字，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我的死亡预言，也是他设定的？

面板上的字停了两秒，然后重新浮现。

那条预言确实存在。你确实有可能在三十七岁那年死于医疗纠纷中的意外。但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三。赵振邦的强制推送指令，把它变成了百分之百。

高阳和白瑶转过头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念苏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台面边缘问：命运之眼的原始代码，在哪儿？

面板上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图，线条简洁，像一张地图。

标注点落在月球背面一个位置上，那里有一个符号，和入口处刻着的欲知天命，先舍己命是同一套系统。

就在这里。在档案馆的核心层。你们需要做的，是决定是否摧毁它。

陆沉接着问：“如果摧毁了会怎样？”

面板上的字重新出现：如果摧毁命运之眼的原始代码，地球上的所有相关系统都会失效。元医中枢内的未来预测模块将永久关闭，所有已生成的预测数据将被擦除。同时，所有曾经查询过命运档案的人，都会失去那段查询的记忆。

所有人？白瑶问。

所有人。包括你们自己。你们将不记得在月球上做过什么，不记得看过自己的未来，不记得命运之眼的存在。那段经历会被替换成一段普通的、无关紧要的记忆，像做了一场梦。

林念苏问：如果不摧毁呢？

如果不摧毁，命运之眼将继续存在。但我会修改它的底层指令，剥离赵振邦插入的所有篡改模块，恢复它原本的工作方式。它将继续存在，继续记录，继续对主动查询者显示可能性路径，标注置信度。不再自动推送任何信息。

它会重新变成赵振邦的工具吗？

不会。赵振邦的意识注入在底层代码中，与你正在对话的系统是分开的。他的残留意识已经被隔离，除非有人为他重新注入算力资源，否则他无法再次激活。

林念苏转过身，看着大家。

白瑶靠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台面上方那片空旷的空间。

高阳站在她旁边，距离大约一步，看着面板。

陆沉站在门口附近，手搭在墙面边缘，像在确认那面墙是不是真的。

顾清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

老陈站在台面另一侧，弯腰看着面板上的字，眉头轻轻皱着。

你们怎么看？林念苏问。

白瑶先开口。我支持摧毁。

高阳看了她一眼。我也支持。

老陈直起身，把手从台面上拿开说：

那段记忆，留着也没用。看到的不是真相，是被人改过的信息。

陆沉说：我支持。我妹妹已经不在了，我不需要记得一个骗过我的系统。

顾清岚最后说了一句：如果我们不记得月球上发生的事，就不知道赵振邦曾经在里面做过什么。如果他以后再有别的后手……

面板上浮出一行字：赵振邦的残留意识被隔离后，他的所有数据通道都已经关闭。他无法再次入侵任何系统。你们的记忆是否保留，不影响这一点。

林念苏转向面板问：如果摧毁，代价只是失去记忆？

是的。我已经确认过所有相关节点的状态。没有其他连锁反应。

他站在台面前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贴在那块方形面板的表面上说：那就摧毁。

面板上的字最后闪了一次：确认指令。原始代码销毁程序启动，预计执行时间，三十秒。

台面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面板上的光开始变暗，然后熄灭了。

林念苏把手从台面上拿开，退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到脑子里像有一段存储空间正在被缓慢清空，内容在被抽走的同时没有留下任何空白。

他记得自己来过月球，记得那个灰色地表、那道棱线、那个金字塔。

但他开始记不清金字塔里面发生了什么，像一段视频正在被逐帧抽走，画面变得断断续续，声音开始模糊。

他转过身，看见顾清岚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已经记不起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

清岚。他叫了一声。

我刚才……在想一件事。但我不记得了。

顾清岚看着他说：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

那我们走吧。林念苏说。

门自动开了，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