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夫君，你想让谁死，她就必须死
军营上空的风，像是被袁谭那封战书上的杀气给冻住了。
姜云怀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孙尚香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凤眼里，此刻满是惊愕与愤怒。她顺着姜云的目光，看向那封信，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踏平徐州”四个字，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交出甄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情绪。
刚刚还打生打死，争风吃醋，转眼间，就有人打上门来，要抢她们中的一个？
这算什么？
姜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他的手指，在那封信上轻轻摩挲着。
袁谭……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历史上的草包大公子，刚愎自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就是这么一个草包，现在却亲率十万大军，打着一个荒唐至极的旗号，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这背后，若是没有高人指点，姜云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郭图？逢纪？还是……曹操那个老狐狸，在背后又捅了一刀？
“军师！”
陈到急促的声音将姜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姜云，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孙尚香，脸上写满了焦急。“袁谭此举，分明是欺我徐州无人！十万大军又如何？我白毦兵愿为先锋，与他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周围的白毦兵将士，也跟着齐声怒吼，刚刚被孙尚香搅起来的那点憋屈，此刻尽数化作了同仇敌忾的杀气。
姜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卒。
他知道，这仗，不能打。
徐州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虽然没怎么损失兵力，但人心思定，粮草也需要休养生息。最关键的是，刘备的根基太薄弱了，经不起一场与袁绍集团的全面战争。
袁谭看似莽撞，却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和一个最恶毒的借口。
打，徐州元气大伤，正中某些人下怀。
不打，交出甄姬？那他姜云，他刘备，乃至整个徐州，都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心尽丧。
这是一个死局。
“把信拿去给大哥看看。”姜云将那封信折好，递给身旁的传令兵，“告诉大哥，不要慌，更不要轻易出城应战。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喏！”传令兵领命，飞也似的跑了。
做完这一切，姜云才松开了怀里的孙尚香。
孙尚香有些不自在地退后半步，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姜云，眼神复杂。
“你看什么？”姜云瞥了她一眼，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我……”孙尚香咬了咬嘴唇，“你……你真的不打？”
在她看来，男人被如此羞辱，拔剑而起，血战到底，才是应有之义。姜云这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让她有些看不懂。
姜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了她那把掉落的长剑。
他用自己的衣袖，仔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灰尘，然后，走回到孙尚-香面前，将剑柄递给了她。
“你的剑。”
孙尚香愣愣地接过剑，入手冰凉，剑身却被他擦得温热。
“袁谭是袁绍的长子，青州是袁绍的地盘。他手下那十万大军，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河北兵。”姜云看着她，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学生，“陈到的白毦兵，只有三千。你告诉我，怎么打？”
孙尚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光想着打不打得过瘾，却忘了最基本的兵力对比。
“可……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她不服气地嘟囔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姜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要人，可以。得拿东西来换。”
他拍了拍孙尚香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回家。”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着军营外走去。
孙尚香看着他那有些单薄，却无比沉稳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提着剑，快步跟了上去。
陈到看着这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杆还残留着军师体温的方天画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仗，打不起来了。
但徐州的天，恐怕要比打仗，变得更乱了。
……
辅汉军师府。
后院里，甄姬、蔡文姬、糜环，三个女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张飞已经来说过一遍情况，她们都知道，孙尚-香去闯军营了，而姜云，提着画戟去找她了。
一个新婚的妻子，一个威严的丈夫，在军营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见面，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姐姐，夫君他……不会真的对尚香妹妹动手吧？”糜环搅着自己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蔡文姬摇了摇头，她虽然也担心，但她更相信姜云。“夫君有分寸。”
只有甄姬，一言不发。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刘备的亲卫队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甄姬的心，猛地一沉。
“袁绍长子袁谭，亲率十万大军，正向徐州杀来！他……他还传信，指名道姓，要主公……交出甄姬夫人！”
亲卫队长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糜环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蔡文-姬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又是冲着甄姬姐姐来的！
甄姬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
她看着那名亲卫队长，声音微微发颤：“夫君呢？他……知道了吗？”
“军师已经知道了，正从城南大营往回赶。”
得到这个答案，甄姬的身子，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蔡文姬和糜环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姐姐，你别怕！”糜环带着哭腔说道，“夫君和主公，一定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甄姬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不怕死。
当初面对曹操的逼迫，她连自尽的念头都有过。
可现在，她怕。
她怕因为自己，让那个男人，陷入两难的境地。让这座他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城，再次陷入战火。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姜云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人——孙尚-香。
姜云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甄姬，也看到了她身边扶着她的蔡文-姬和糜环。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告诉她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那名亲卫队长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军师恕罪，是……是主公让属下，先来告知夫人们一声，好……好做准备。”
“准备？做什么准备？”姜云冷笑一声，“准备打包行李，把人送去青州吗？”
亲卫队长吓得头都不敢抬。
姜云没有再理他，他走到甄姬面前。
甄姬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姜云，”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你把我……交出去吧。”
“你说什么？”姜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我不能……再连累你了。”甄姬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曹操是这样，袁谭也是这样。我就是个祸水，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但不是打在甄姬脸上。
是姜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下，又响又亮，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孙尚-香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姜云的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替你打的。”
他看着甄姬，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你跟我进那个山洞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夺不走，包括你自己。”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下一巴掌，就打在你身上。”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甄姬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捂着嘴，泪眼婆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情绪有些失控。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那几个同样被吓傻的女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孙尚-香的身上。
“你，也听到了。”姜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记住。”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徐州城，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没有人，可以动你们一根头发。”
“不管他是曹操，还是袁谭。”
他环视着众人，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到甄姬的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惫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霸道。
“所以，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寻死觅活，而是想一想……”
姜云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甄姬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夫君，你想让谁死，她就必须死。”
“告诉我，甄儿。”
“你想让袁谭，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