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让他死，这理由够不够
书房里的空气，因姜云那句轻柔而残忍的问话，凝滞了。
甄姬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半边红肿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让她心悸的温柔与霸道。
你想让谁死，她就必须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心湖中炸开，将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都炸得粉碎。
她不是祸水，不是累赘。
在这个男人眼中，她是他的人，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谁敢觊觎，谁就该死。
这理由，简单，粗暴，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他红肿的脸颊。那火辣辣的触感，烫得她指尖一缩。
“疼吗？”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疼。”姜云摇了摇头，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看到你哭，这里才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甄姬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决堤。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让他死。”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我要他，死无全尸。”
她恨袁谭，更恨那个站在袁谭背后，将她当成棋子，一次又一次来伤害她男人的袁绍。
“好。”
姜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他答应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答应她，今晚想吃什么菜。
院子里，一片寂静。
蔡文姬和糜环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她们既为甄姬感到高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丝的羡慕。
能被一个男人如此珍视，如此毫无道理地偏爱，或许，是这乱世中，女子最好的归宿。
而站在门口的孙尚-香，则彻底看傻了。
她的小脑瓜里，还停留在“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阶段。可眼前这一对，压根没按常理出牌。
一个耳光，一句情话，三言两语，就把一场足以颠覆徐州的滔天大祸，变成了夫妻间的枕边私语。
还要让袁谭死无全尸？
那可是袁绍的大公子，带着十万大军来的！
这……这是疯了吗？
她看着姜云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军营里闹的那一通，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得可笑。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会变成一头最可怕的猛兽，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所有敌人。
而他的底线，就是他身边的这些女人。
孙尚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被画戟震伤的痛感。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了。
她输的，不是武艺，而是……气魄。
姜云安抚好了甄姬的情绪，才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替她擦干眼泪。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他刮了刮她哭得通红的鼻尖，语气宠溺。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那几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女人。
“文姬，去把玲绮叫来。”
“环儿，你去厨房，让她们多准备些饭菜，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十万大军，而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好。”蔡文-姬和糜环对视一眼，齐齐应声，转身各自去忙了。
姜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还傻愣在门口的孙尚香身上。
“你，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孙尚-香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坐。”姜云指了指石凳。
孙尚-香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先生训话的小学生。
姜云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甄姬面前。
“先润润嗓子。”
然后，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看向孙尚香。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打吗？”
孙尚香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你太蠢。”姜云的话，简单直接，不留半点情面。
孙尚-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姜云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以为，你去堵军营的大门，是在立威，是在向我示威？”姜云冷笑一声，“你那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你孙尚-香，和我姜云，不是一条心。你是在把我姜云，把整个徐州刘备集团的脸，扔在地上，让别人踩。”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真的伤了陈到，或者真的夺了白毦兵的兵权。明天，曹操的大军就会以‘为我姜云讨还公道’的名义，兵临城下。到时候，你爹，你哥，是帮你，还是帮我？”
孙尚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光想着争强好胜，却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看似鲁莽的行为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复杂的政治博弈。
“你以为，我让你掌管内卫，是把你当成一个高级保安队长？”姜云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我是在给你兵权，是在给你名正言顺插手徐州军务的权力！你带来的那一百女卫，是你的班底，是你的亲军！可你呢？你却拿着这把本该指向敌人的刀，先捅了自己家一刀！”
“我……”孙尚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从未被人如此劈头盖脸地训斥过。在江东，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姜云说的，全都是对的。
姜云看着她那副委屈又不敢吭声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江东猛虎的女儿。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可能像她们一样，只在后院算算账，读读书。你得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面对这乱世的风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今天这一战，是打给你看的，也是打给所有人看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孙尚-香，是我姜云的女人。你犯了错，只有我能教训。你受了委屈，也只有我，能替你讨回来。”
“你不是想打架吗？好。”
姜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过几天，我带你去青州，杀个人。”
孙尚香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写满了震惊。
去青州……杀人？
杀谁？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
与此同时，徐州州牧府。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袁谭送来的战书，脸色铁青。
下方，关羽微闭着丹凤眼，手抚长髯，一言不发，但那不断捻动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登、简雍、孙乾等一众徐州文武，也是个个面沉如水。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个武将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吼道：“主公！袁谭小儿，竟敢如此辱我徐州！末将愿为主公前驱，取其项上人头！”
“不可！”陈登立刻出言反驳，“元龙将军稍安勿躁。袁谭此来，有备而来，十万大军，皆是河北精锐。我徐州兵力不足，且刚刚经历大战，不宜与其硬拼。”
“不硬拼？难道真要把军师的夫人交出去不成？”那武将急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这……”陈登也语塞了。
打，打不过。
不打，丢不起这个人。
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大哥。”关羽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丹凤眼中，寒光一闪，“此事，因弟妹而起，也当由云弟做主。我等，只需听他号令便是。”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不知，云弟他……会如何抉择？”
他心中，其实也无比矛盾。
理智告诉他，为了保全徐州，牺牲一个女人，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可情感上，甄姬是姜云的妻子，是他刘备的弟妹。他若真的做出这种事，他还是那个以“仁义”立身的汉左将军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亲卫匆匆跑了进来。
“报！主公，军师求见！”
“快请！”刘备精神一振，连忙道。
很快，姜云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青色长衫，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看不出半点大敌当前的紧张。
只是他左边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云弟，你这脸……”刘备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姜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家事，家事。”
众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处理家事？
“云弟，袁谭之事，你……”
“大哥不必担心。”姜云打断了刘备的话，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卷竹简。
“我这里，有一计，可退袁谭十万大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云身上。
陈登更是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军师有何妙计？还请快快说来！”
姜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那卷竹简，递给了刘备。
“大哥请看。”
刘备疑惑地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行的人名和官职。
“青州别驾，王修……”
“青州治中，李乾……”
“乐安太守，管统……”
……
刘备越看越是心惊。这上面罗列的，竟全是青州袁谭麾下的重要文武官员。
而在每个名字的后面，都用朱砂笔，详细标注了此人的性格、喜好、家族关系，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和把柄。
比如，那个别驾王修，后面写着：为人至孝，其母常年患有咳疾，遍寻名医而不得。
又比如，那个乐安太守管统，后面写着：贪财好色，曾私吞军粮三千石，与其弟之妾有染。
这份名单，详尽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云弟，这……这是……”刘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袁谭的催命符。”
姜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众人眼中，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大哥，现在，请您以辅汉将军的名义，拟一道檄文。”
“檄文？讨伐袁谭吗？”
“不。”姜云摇了摇头。
“是……劝降信。”
“给谁？”
“给青州，所有想活命的人。”
姜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那卷竹简之上。
“袁谭想要一个女人。”
“那我就让他，连自己的裤子，都输得干干净净。”